笨笨在院子裡吠了起來,寒生出門一看,原來是一清回來了。一清告訴寒生,單位的假已經請好了,總共有十天。
「我想請你隨我去找一位高人,他也許能夠幫得了我們,明天出發。」寒生徵求一清的意見。
一清表示說沒有問題,而且路費及沿途吃用都包在他身上了。
黃昏時,吳楚山人拉寒生走出院門,來到了野地裡,他有話對寒生說。
「寒生,你從來沒有出過遠門,這次遠赴湘西,需要有些心理準備才是。」山人說道。
寒生神色凝重:「山人叔叔,您有什麼叮囑的話就請說吧。」
吳楚山人道:「寒生,你心地太過善良,容易相信人,可以說是不諳世故,這個世界上心術不正的壞人比比皆是,防不勝防,總之,出門在外,害人之心你是沒有的,可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寒生笑笑,說道:「山人叔叔,我一身清白,身無分文,別人害我也沒有用啊。」
吳楚山人嘆了口氣,道:「湘西自古多詭異怪異之事,有些東西不可不知,主要是‘湘西三邪’。第一邪,湘西趕屍,夜裡走路要十分留意了,那趕屍的法師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一排中陰身的屍體,以草繩相連,每隔六七米一具,據說,法師懷裡都有一隻黑貓,此貓尤其碰不得,而且即使遇見,也不要正眼對視那隻貓。」
寒生奇道:「天下竟有這等離奇的事?」
山人又道:「第二邪,放蠱,蠱是一種苗人養的毒蟲,種類繁多,害人於無形,記住一點,凡是農家清潔得異常,一塵不染,甚至樑上連蛛絲都沒有的,就是養蠱人家,吃飯時先吃上兩瓣大蒜,遇蠱則吐。」
寒生聽得有些目瞪口呆,父親從來都沒有跟他說過這些。
「第三邪,落花洞女,據說是部落中有一些未婚的女子,能將樹葉哭下來,然後到山洞裡數天不吃不喝,回來後也不飲不吃,幾天後就死去。部落人們認為她是去和樹神、井神結婚了,人死後理應是辦喪禮的,而她的家人給她們不但不辦喪禮,還要辦婚事。」吳楚山人說道。
寒生奇怪道:「為什麼會這樣呢?」
吳楚山人搖搖頭,說道:「其實最神秘的就是這第三邪了,有些事情我也不甚了了,但是我始終懷疑她們就是……」
「就是什麼?」寒生問道。
「肉屍。」山人道。
月上東山,空曠的野地裡,吳楚山人和寒生交談了小半夜,直到月懸中天。寒生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告訴他這麼多的社會經驗以及灌輸了這麼多的江湖知識,寒生自覺受益匪淺,從今往後,他凡事都得多留個心眼兒了。
回到房內,寒生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寒生,你還沒睡麼?」明月甜甜的話語傳來耳邊。亥時末,肉屍出來了。
寒生坐起身來,明月也端坐在了對面。
月光下,明月面龐俏麗,雙峰高聳,身上散發著一種古仕女般的恬靜美。
寒生說道:「明天我要帶你去湘西天門山鬼谷洞,找一下湘西老叟,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明月淺淺一笑,輕聲道:「但憑寒生大哥做主,小女子自半月前變身後,夜裡出來的時間一日少似一日,並略帶疲倦,不知何故。」
寒生知道,七七四十九天後,明月將會香銷玉殞,自己所剩時間已經不多,但他不想告訴她這些,口中只是說道:「明月,肚子餓了麼?」
明月咯咯笑道:「還想給我吃那豬大腸麼?一股臭味,現在感覺嘴裡還是怪怪的,這兩天一點食慾也沒有了。」
「對了,上次沒有來得及問清,與你相好的那個書生是誰?」寒生突然想起來,問道。
「他叫黃建國,是在京城裡讀書的大學生,老家就在黃村,離無名庵不遠。」明月幽幽道。
黃建國?黃乾穗的兒子!
寒生聞言吃了一驚。
「寒生大哥認得他麼?」明月看到寒生的表情有異,疑問道。
寒生微微一笑,說道:「只知道黃建國是婺源縣黃乾穗主任的兒子,人並未見過。」不知怎的,寒生心中似乎有一絲酸酸的感覺。
「難道是黃乾穗送給你的毒月餅?他想殺死你?」寒生想不到政府的高官竟會做這種事。
「不,是黃建國的爺爺,那個雙目失明的老人家送我的。」明月說道。
「一個雙目失明的老人如何在月餅裡下毒呢?」寒生不解道。
明月清澈如水的眼睛望著寒生,語氣堅定地說道:「絕不會是那老人家下的毒,他對我很好,不會害我的,當然也不會是建國,他說過兩年後一定會回來娶我的。」
那就是黃乾穗了,他為什麼要殺死兒子的物件呢?聽說那黃公子將來會留在京城做官,難道說是為了前程?怕娶了一個尼姑在政治身份上影響仕途?即便如此,也不能殺人啊。看來山人叔叔說得不錯,江湖上的確是險惡之極。
天剛矇矇亮,蘭兒就生起火來了,寒生要出遠門了。
她是一個農村裡長大的女孩,跟著多病的母親到處顛簸流離,討過飯,睡過街頭,撿過垃圾箱,遭盡世人白眼,如今在寒生這裡,就如同生活在了天堂裡一樣。
寒生要走了,據說很遙遠,也很危險,她不會像城裡的女孩子那樣表達自己的感情,只會每天早早的起來生火做飯,找出寒生的衣服洗淨晾乾疊好,在心裡頭默默想著他,每當這時,蘭兒的心頭都是甜蜜蜜的。
火塘映紅了她的臉龐,眼角處有兩粒晶瑩的淚珠。
寒生推門出來,默默地在她的身旁蹲下,天亮就要啟程了,心裡彷彿有許多話,可是卻不知如何開口,他想安慰下蘭兒,卻只是一個勁地往灶坑裡填著柴草。
他倆就這麼默默地望著火塘,熊熊的火苗,鼻子裡一股淡淡的炊煙氣息,心中各自濃濃的情意,一切都在不言中。
早飯時,蘭兒沒有一起吃,在一邊默默地收拾著寒生的行裝,幾件換洗的衣服,一塊洗臉的肥皂,兩條毛巾,一條擦臉,一條揩腳,一把青色的尺子,最後,她把寒生送她的那塊綠瑩瑩的寶石也放了進去,這樣,寒生無論走到什麼地方,看見那塊石頭,就會想起她來的。
天氣陰沉沉的,彷彿要下雨,大家的心情也都有些沉重,似乎預示著此去湘西將會艱險重重。
笨笨一直蹲在一旁悶悶不樂地望著寒生,牠好像也明白小主人將出遠門,要有一段時間不在了。
「寒生,記住我說的話,不關自己的事兒,儘可能避開得遠遠的,找不到湘西老叟就儘快回來,有時候天意如此,人是沒有辦法改變的。」吳楚山人叮囑道。
寒生點點頭,順便請山人隨時打探父親的情況。
走遠了,回頭望去,山人和蘭兒母女還有笨笨依舊在路口默默地站立著,淚水湧出了寒生的眼眶。
深秋,南山上的樹葉已經紅了,半空裡鴻雁排成人字形向南飛去,寒生心中默默地說道,這才僅僅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