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乾穗的父親是一個不苟言笑的老頭,此刻正瞪著一雙白內障的眼睛望著聲音的來向。
「是千歲來啦。」老人囁嚅道。
千歲是小名,自幼老爹就一直這麼叫著,自己小的時候不知道千歲的含義,後來大了才明白,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社稷重臣,相當於總理呢!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真的萌發了那麼一種想法,如果有朝一日,兒子披上了龍袍,自己不就真的成了千歲?
「我在同你說話呢,怎麼不理我?」老頭髮火了。
「千歲在聽著呢。」黃乾穗賠著笑臉說道。
「你說給我找一塊風水好的墳地,找到了嗎?」老人喝問道。
「老爹,馬上就要找到了,幹嗎那麼急呢,千歲可捨不得您走啊。」黃乾穗的語氣顯得格外的誠懇,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老人接著厲聲道:「你說過風水比文公墓還要好?」
「好一百倍。」黃乾穗回答道,這點他說的倒是心裡話。
老人叮囑道:「千歲啊,等我死後,按咱們這兒規矩要停屍三天,然後起出你孃的骨頭,放到老爹的棺材裡,我要你娘和老爹葬在一起,聽懂了嗎?」
「放心吧,千歲會按照您老人家的意願辦的。」黃乾穗答應道,同時示意鎮裡安排在老爹身邊服侍的工作人員到外面去。
「老爹,您這幾天感覺怎麼樣?」他問。
「唉,最多再捱上個半年吧,可惜我見不到建國成親的日子了。」老人發出長長的嘆息。
黃乾穗不語。
「千歲啊,建國喜歡的那個無名庵裡的小姑娘找到了沒有?你可要下力氣去幫著打聽啊。」老人問道。
「唔,還沒有訊息,不過千歲會一直派人找的,您老就別操這份心啦。」黃乾穗說道。
「這是什麼話?建國喜歡的姑娘我能不關心麼?雖然老爹的眼睛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那姑娘很不錯的,不但說話的聲音好聽,而且還會念詩給我聽呢。」老人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微笑。
黃乾穗打斷了老爹的話,說道:「我今天來是想和您老人家商量一件事兒,請老爹搬到城裡我那兒去住。」
老頭道:「我在這兒都活了一輩子了,到城裡幹什麼去?哪天明月那孩子回來了,還會來陪我聊天呢。」
黃乾穗皺皺眉頭,想了想突然說道:「您孫子受傷了,您也不願意多和他多相處一段時間麼?」
「什麼!建國受傷了?哪兒受傷了,重不重?你怎麼不早說?」老人慍怒了。
黃乾穗道:「渾身上下都有傷,還一直唸叨您呢。」
「好,我同你上縣城。」老人急道。
黃乾穗鬆了一口氣,老爹住到城裡自己家的深宅裡,將來實行計劃時,可以避人耳目,做起事來就方便得多了。
黃乾穗喊來外面的工作人員,將老爹攙扶著抬到了汽車上,然後讓他們回鎮裡回報一聲。鎖好了門,吉普車駛離了黃村,奔婺源縣城方向絕塵而去。
車上,老人睜著白內障的雙目,回頭望著自己生活了一輩子的黃村,說道:「千歲啊,過些日子我再回來,死也要死在家裡。」
那可由不得你了,黃乾穗心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