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長相兇巴巴的打手一聲呼哨,那條惡犬呼地撲上來,張開血盆大口便咬,人群中一陣驚呼。
說是遲,那是快,劉今墨認準惡犬的天靈蓋輕輕一點,那惡犬便悶聲不響地摔在了地上,四肢抽搐,已然氣絕。
惡棍們大怒,一擁而上,皮鞭鐵棍長刀齊下。
劉今墨山中苦練十年,從來還沒有同人真正交過手,下起手來也不知輕重,只見他身影如同鬼魅,掌拳指如風,幾名惡棍應聲倒下,筋斷骨折,有兩個眼見著就活不成了。
中年人吃了一驚,一擺手,兩名勁裝漢子飛身躍起,餓虎撲食般地直擊下來,半空裡劃出兩道弧線,身形矯健優美,博得人群中一片喝彩。
但聽「撲通」兩聲響,那兩名漢子竟然徑直撲落在地上,一動不動。人們只覺眼一花,竟未看清年輕人如何出手,而此時的喝彩聲尚未斷絕。
劉今墨出重手點中兩人死穴,竟然不費吹灰之力,此刻他才深深感受到,原來癩頭僧所傳武功竟是如此厲害。
就在這時,有人輕呼了一聲,劉今墨眼一瞥,那中年人已從西裝裡掏出一把手槍。
劉今墨聽師傅描述過此種暗器的厲害,不敢怠慢,真氣驅動,一枚中指指甲如閃電般疾射而出,「啪」的一聲擊飛了那暗器……
「快走!」中年人低喝一聲,一溜煙兒地跑了。
劉今墨解開繩索,放下自己的親人。
「壯士,多謝相救,可是你闖了大禍啦,先別管我們了,趕快逃走吧!」父親急匆匆地催促道。
「我不能走。」劉今墨回答道。
「為什麼?」父親不解地問道。
「您還認不出來麼?我是墨兒,您十年前走失的兒子啊!」劉今墨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噴薄而出。
父親和母親終於認出了劉今墨,一家人抱頭慟哭,哥哥也在一旁直抹眼淚。
回到依稀記得的家中,草屋院落,灶臺鐵鍋依舊。
「父親,那些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拷打你們?」劉今墨問。
「孩子,我們劉家有一個儲存了將近600年的秘密,現在必須傳給你,你帶著這個秘密遠走高飛吧,家裡其他人不會武功,根本逃不出去的。」父親說道。
「不怕,父親,有我在,以後不必再怕他們了。」劉今墨自信地說道。
父親嘆了口氣,說道:「等我說完這個秘密之後,你就知道非要離開不可了。元朝末期,我們青田出了個劉伯溫,就是我們劉家的先祖,後來做了明朝的開國軍師。洪武八年,先祖突然告誡家人,他不久於人世,死後停柩七日方可下葬。次日果然辭世,家人披麻戴孝悲痛不已。第三日,洪武皇上派欽差御使賜毒酒至青田家中,見先祖故去三日,遂開棺驗屍,確認已死,回京赴命。第五日,棺中傳來敲打聲,家裡人忙開棺檢視,這才發現先祖已經醒來。
先祖說,安徽黃山東南方向有一大鄣山,山有一谷,名‘臥龍谷’,谷中有青田子弟看守一處叫做‘太極陰暈’的萬年吉穴,得之可速發,十年左右便可開國。先祖見洪武皇帝朱元璋重民間疾苦,懲治貪官汙吏,便不想使用此龍穴了。他告誡劉家後人,日後無論其何朝何代,如遇當朝皇帝是暴君,魚肉百姓,荼毒蒼生時,便可攜帶信物前往臥龍谷,葬人於太極陰暈,十年後中原便可易主。
接頭暗語是一首偈語:太極覆太極,青田未有期。天蠶重現日,屍衣伴君行。
信物是先祖手書的一本《屍衣經》。
孩子,記住了麼?」
劉今墨點點頭,說道:「父親,孩兒記住了。」
父親又遺憾地道:「只可惜那信物《屍衣經》已經失傳了,聽你爺爺說大概失落於清雍正年間。」
「父親,今天那些人拷打你們就是想要得知這個秘密?」劉今墨說道。
「是的,孩子,爹爹要你帶著這個劉家保守了600年的秘密馬上離開青田,走得越遠越好,而且永遠也不要再回來了。」父親流淚催促道。
劉今墨明白,他是非走不可了,這個秘密劉家能否繼續保守下去,完全依靠自己了。
「父親,我們還是一起走。」他想做最後的努力。
「孩子,走到天涯海角也會被人追殺的,趁他們還不知道我有你這麼一個會武功的兒子,你趕緊離開就會安全了。」父親緊緊地抓著兒子的手臂,指甲都摳進了肉裡。
「就是這裡!給我包圍起來!」院子外面傳來了叫喊聲,還有拉動槍栓的嘩啦聲響。
「不好,有毒!」劉今墨下意識地猛喊出聲,隨即將手電筒照開去,此時碧綠的龍潭正從水下冒出數不清的泡泡,水面上像開了鍋一般咕嘟起來,一股淡淡的苦味兒瀰漫在空氣裡。
蔣老二已經撲倒在地上,劉今墨屏住呼吸,一個箭步躥到他的身邊,一把抓起,飛身向後疾退,一口氣跑出十餘個相連的洞子,方才停下腳步,空氣中已經聞不到那種苦杏核味兒了。
好險,這個蔣老二竟然誘騙自己同歸於盡,著實可惡。
「喂,醒醒,蔣老二醒醒。」劉今墨抽打著他的臉頰。
蔣老二已經處於意識喪失階段,只聽得他口中斷斷續續地囁嚅道:「……龍潭,間歇……氰化毒……同歸於……盡。」
蔣老二口中湧出一團帶有苦杏核味兒的白沫,死了。
劉今墨縱橫江湖數十年,一生殺人無數,可這次蔣老二,臥龍谷中呆了一輩子的青田守陵人,寧肯與自己同歸於盡也不絕不肯說出太極陰暈和寒生的下落,卻第一次令自己感到了茫然。
唉,你這又何苦呢?為了劉伯溫的青田之約,我們劉家和守陵的青田子弟已經付出了太多太多。
劉今墨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穿過了一個又一個溶洞……
自己那天奮力殺了十數名持槍的鄉丁,可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也都飲彈身亡,一切都是為了保持這個秘密……後來自己逃到了福建和廣東。多少年過去了,自己隱於市井之中,默默無聞地生活著,直到七、八年前的那一天……
一個身穿草綠色軍上衣,袖帶紅衛兵袖標的青年被一群持大砍刀的人追殺,那青年已經身負重傷,渾身血跡斑斑,撲倒匍匐在他的腳下,抬起深邃的目光望著他。
劉今墨剎那間被震撼了,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那眼神彷彿一下子洞穿了他的大半生,彷彿催眠般柔和。劉今墨不知道為什麼,反正他出手了,那十幾個持刀漢子一個不剩,瞬間全部都被他殺死了。
「你跟我走吧。」青年人平靜地對他說。
從此,他就始終沒有離開過那青年人的左右,那青年就是首長的兒子。
這是什麼地方?劉今墨從過去的回憶中醒轉來,此刻才發現,他已經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