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今墨面無表情地望著山人,默默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輕輕翻開來,裡面露出一本顏色發黃,薄薄的線裝冊子,手捧著遞過來。
山人心中有些發熱,微微顫抖著接過來,凝神視之。
發黃的冊子封皮上豎著手寫有三個大字:《屍衣經》,左下角有兩個小字:劉基。
這就是六百年前劉伯溫的手跡?山人內心激動不已,他輕輕翻開第一頁……
……空白,再翻開第二頁,還是空白!山人連續一頁頁地翻過去,全部都是空白……
吳楚山人大驚失色,眼睛盯住劉今墨,緩緩說道:「這是為何?」
劉今墨嘿嘿冷笑起來,竟如金屬般刺耳,笑聲戛然停止,說道:「山人可曾見過《屍衣經》?」
吳楚山人:「不曾。」
劉今墨又道:「既然不曾見過,此信物有什麼問題麼?」
吳楚山人答道:「《屍衣經》乃天下辟邪奇書,當年劉伯溫集畢生心血所著,而今卻是空白,此當何解?」
劉今墨微微一笑。道:「先祖劉基當日詐死,瞞名連夜出走,傳下這本無字《屍衣經》,其實只是作為日後接頭的一間信物而已,並非真的是一本經書。我青田劉家代代相傳,至今已經六百餘年,今天前來臥龍谷履約,山人若是無法證明此書非先祖之信物,就請指引前往太極陰暈,莫要耽誤了時辰。」
一席話說得吳楚山人啞口無言,歷代守陵人均未見過《屍衣經》,確實不知道此經有字抑或無字,自己沒有任何理由拒絕該信物,可是見這青田劉今墨絕非善類,下葬的也不知是何人,身為守陵人也不便打聽,萬一弄不好或許成為天下之害,豈不有違劉伯溫的初衷?
山人心中反覆尋思,灰衣老者劉今墨則在一邊冷眼旁觀。
半晌,吳楚山人似乎終於下了決心,抬起頭來,緩緩說道:「劉先生,請問屍首帶來了麼?」
劉今墨伸手指了指後面的滑竿,道:「喏,那就是。」
吳楚山人走了過去,準備驗一下屍首,兩個勁裝漢子上前攔住。
劉今墨咳嗽一聲,擺擺手,示意他們讓開。
山人輕輕地掀開軍用大衣,裡面驀地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這是一個瘦弱而的老人,面色土灰,顴骨尖突,鼻頰間佈滿了老年斑,青紫的嘴唇,鬍鬚上一層白霜,全身佝僂著瑟瑟發抖。
吳楚山人轉過身來,面色嚴肅地說道:「他是一個活人。」
劉今墨嘿嘿一笑:「當然是一個活人,不然如何能夠速發?當年朱元璋的母親深明大義活葬太極暈,這才有明一代,深受世人所敬仰。今天老人家已經病入膏肓,自己願效法600年前的朱母陳氏,以成就子女之大業,其情是何等的高尚。況且老人家的兒子也同意並委託我來親理此事,為了天下的蒼生百姓,這種大義滅親的善舉堪比洪武皇帝啊!山人請不必猶豫了。」
山人聽罷簡直是目瞪口呆,天下竟有如此荒唐之事!
「吳楚山人,臥龍谷遺訓並沒有規定不允許下葬活人吧?何況守陵人的職責也禁止干涉履約之人的具體安排,我想,這你是知道的。」劉今墨厲聲說道。
他知道,守陵人絕對不能打聽下葬人的身份和干涉其具體安葬事務的,這是當年劉伯溫為防止秘密洩露招致朝廷破壞及報復而採取的預防措施,自己是絕對不能夠違反的。
但是,憑此為謀求帝王之位而不顧人倫,活葬其父的狼子野心,將來若是真的登上大寶,又豈能憐憫於天下蒼生?單以此等人面獸心,日後必將禍國殃民啊!
吳楚山人長嘆一聲,心道,想我歷代守陵人苦等了600年,沒想到竟等來了這麼一個大奸大惡之人,劉伯溫啊劉伯溫,你設下的這個局不但毀了你自己的一世英名,更給中原百姓帶來了一場浩劫啊。
「天色已晚,煩請山人帶路。」劉今墨催促道。
吳楚山人想做最後的努力,好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他說道:「我要問一問老人家,他本人是否真心實意願意這麼做。」
劉今墨攤了攤手,不以為然地說道:「隨便。」
山人彎下了腰,望著老人說道:「老人家,你不必說出你的名字,只需要告訴我,這些都是你自願的嗎?」
老人神情驚恐地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全身上下一個勁兒地發抖。
「老人家得的是‘人體運動神經元萎縮症’,此乃世界五大絕症之一,你瞧,他已經縮成了一團,根本講不出話來。與其這樣痛苦地等死,還不如發揮餘熱,對後代做些貢獻,也體現了老一輩的無產階級革命家的高風亮節嘛!」劉今墨在吳楚山人背後介紹道。
山人怔了怔,雖然已聽出來劉今墨的弦外之音,但是仍然是不能夠詢問的,只得無奈地說道:「請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