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醫生被帶到了正廳會客室裡,有人奉上茶,然後不聲不響地退了出去。朱醫生目光掃視著四周,見牆上掛著毛主席的標準像,牆角擺放著一些綠色的花草,他認得那是短葉君子蘭,很珍貴的品種。
「哈哈,深夜請朱醫生來此,不會不便吧。」門口走進三個人來。
朱醫生認得,為首的正是婺源縣革命委員會主任黃乾穗,鄉下人稱之為「皇千歲」。
「黃主任?」朱醫生吃了一驚,這是怎麼回事兒,再看後面的兩人,一個是南山鎮孟祝祺,另一個卻是那個香港來的風水大師吳道明。
「朱醫生,請坐下喝茶。」黃乾穗說著和其他兩人魚貫落座。
朱醫生看著這位婺源縣的父母官,心中揣測著深夜找他來究竟有什麼事兒。
「朱醫生,有革命群眾反映,你為貧下中農看病敷衍了事,而替地富反壞右治病卻鞠躬盡瘁,立場站到哪裡去了?是不是想學你父親專門替偽縣長看病啊?」黃主任冷冷說道。
「在醫生的眼裡,所有的人都是我的病人,我都是一視同仁。」朱醫生說的話聲音雖輕,卻字字珠璣。
「同志,你知道‘同志’這兩個字的含義嗎?就是共同的志向,試問,革命群眾和階級敵人能有共同的志向嗎?這可是階級立場問題,作為一名赤腳醫生,你使用的藥關係到革命群眾生與死的大是大非問題。當然了,我想你也不是有意的,毛主席說過‘改正了就是好同志’嘛,你說我講的對嗎?」黃主任語重心長地說。
朱醫生鼻子裡「哼」了一聲。
黃主任彷彿沒在意的樣子,接著說道:「這件事我可以考慮不追究,你們接著談吧,我出去一下。」說罷站起身來,走出門去。
房間裡只剩下孟祝祺、吳道明和朱醫生三個人,緊張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些。
「朱醫生,黃主任百忙之中抽出時間接見你,這是非常難得的,只要你說出太極暈在什麼地方,政府馬上用車送你回去,而且近期還會調你到縣醫院工作,屬於城鎮戶口,吃商品糧,如何?」孟祝祺臉上堆滿了笑容。
原來他們打的是太極暈的主意!朱醫生這才明白過來。
「什麼太極暈,我沒聽說過,是味中藥嗎?」朱醫生說道。
「呵呵,老先生也許不知道太極暈這個名字,但你兒子手中的土卵你總該知道是從哪兒挖的吧?」吳道明插話道。
兒子……寒生還在大鄣山中生死未卜,我卻困在這兒,這可如何是好?朱醫生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孟祝祺和吳道明對視一笑,有門兒!
「好吧,我這就回去,問清楚我兒子再告訴你們。」朱醫生站起身來,向門外走去。
門外面閃出兩個大漢,擋住了去路。
黃乾穗背對著站立在院子裡,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說道:「找個地方讓他想清楚。」
那兩個大漢捉住朱醫生的臂膀,不由分說地把他押進了後院的一間小屋子,外面鎖上了門,並把守著。
南山村,大黃狗笨笨直直地站立在雨中等待著朱醫生返回來。
最後,它終於失望了,悲鳴數聲後,掉頭向大鄣山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