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鬼胎

朱醫生衝進內屋,吃驚地見到產婦赤裸的下身在不停地抽搐著,皮膚上出現了點狀的青色淤斑,壞了,那是皮下毛細血管破裂,怎麼會這樣?以前可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情急之下,朱醫生抽出銀針,同時連刺產婦的氣海、血海、箕門和陰谷四大穴,並重手捻針。片刻之後,產婦抽搐漸漸止住了,可是皮下出血點仍在增加著,朱醫生冒汗了。

黑色的屍氣包圍著寒生,並不斷地被其吸入,可是寒生卻是渾然不覺,一心只顧去捕捉那四散亂鑽的土狗。他手疾眼快,已然捉住了三四隻,隨即扯去土狗的翅膀和細足,丟進盛著半天河水的玻璃瓶裡。

寒生不知道,昨夜在千年古墓上昏迷之際,已有數十條白陀須菌絲經由鼻孔鑽入其體內。那千年白陀須乃天下至毒紅屍氣的剋星,區區普通黑色屍氣根本不在話下,寒生的身體恐怕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懼怕任何屍氣了。

就在這時,寒生耳邊似乎聽到了一聲長長的嘶啞嘆息。那是一個熟悉的聲音,他站在那兒,一陣清風拂過,耳邊是竹林樹梢擺動的颯颯聲。

也許是幻覺,夜半荒墳,哪裡會有人呢,他想。

寒生抓好手中的瓶子,興致勃勃地沿著原路返回去,不一會兒,就已經看見了那三間草屋。

灶間沒有人,鍋臺上擺著空藥罐,大概那藥已經煎好端進去了。寒生倒掉罐內的藥渣,將自己玻璃瓶內的半天河陳水及土狗一股腦倒入罐內,放到爐子上煎了起來。

寒生自得地走進內屋,見裡面已經忙成一團,原來產婦將喝下的藥全部吐了出來,撒了一床。

「寒生,快去再煎一罐來。」朱醫生瞥見寒生,顧不得責備,趕緊吩咐道。

「噢,知道了。」寒生應道,退回到灶間看著他的藥罐去了。

那墳地有些古怪,寒生望著藥罐子裡隨著水溫上升而不斷翻來覆去的土狗,一些紅絲絲的東西浮了上來,這是孑孓的屍體,它們是蚊子的幼蟲。那長長的嘆息聲在哪兒聽到過?難道是墳墓裂隙裡傳出來的?不對,死人又怎麼可能發出嘆息呢?再說,死者的名字叫做沈菜花,可那聲音明明是個男人……

「寒生,藥煎好了沒有?快點端來。」父親的叫聲打斷了寒生的遐想。

寒生將藥水瀝到了碗裡,小心翼翼地端進了屋裡。

產婦下身已經滿是出血點,皮膚下全是淤腫,已經奄奄一息了。女人的丈夫雙手抱著頭,蹲在牆角下,不停地嗚咽著。

朱醫生扒開女人的嘴巴,寒生輕輕地吹涼勺中的藥湯,慢慢地灌進去。一碗藥喂完了,寒生退回到灶間,將藥罐裡的土狗渣滓潑到了院子外面。

《青囊經》啊,但願你能救得了這個瀕死的女人,寒生心中在默默地祈禱著。

須臾,朱醫生驚奇地發現,產婦身上的青腫正在逐漸地消退……

寒生站在院子裡,仰臉遙望著夜空,繁星點點,銀河朦朧,有流星劃過天邊,留下一截長長的尾巴。

當年,神醫華佗大概也站在牢門口,望著天邊的流星,以悲天憐人的心情,感嘆自己人生未盡壯志難酬的無奈。

「哇!」屋子裡面傳來了嬰兒的初啼聲。

這聲音傳到寒生的耳朵裡如同仙樂一般,他跳了起來,一陣風似的衝進屋裡。

望著父親如釋重負的面龐,產婦丈夫歡喜泣極的模樣,寒生也禁不住熱淚盈眶。

「是個女孩。」父親說。

產婦半倚在床頭,欣慰地抱著剛出世的嬰兒,她並不知道自己曾經歷過一場九死一生。

「謝謝朱醫生,你救了她們母女啊!」那男人連連道謝,淚水也顧不得擦去。

「好險啊!」父親坐在桌子旁,邊喝茶邊對寒生說道。

寒生看見父親開心的樣子,自己心中也是十分的快活。

《青囊經》,你真的沒有辜負我啊。

「寒生,你笑什麼?」父親有些奇怪地望著寒生道。

「沒什麼,老爹,我突然感到,當一個醫生救了瀕死病人的時候,他的心裡竟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快樂。」寒生由衷地感嘆道。

「是啊,所以才叫‘懸壺濟世’嘛,可惜你不用心學。唉,我看咱們朱家祖傳的醫術到我這一輩兒也就算是完結啦!」父親嘆道。

不見得,沒準兒青出於藍勝於藍呢!寒生心裡想。

當夜,寒生父子倆就宿在產婦的家中。

朱醫生連續勞累了兩個晝夜,實在是疲倦了,上床後不久就已發出了鼾聲。

明亮的月光透過窗戶射了進來,寒生睜著眼睛,一點睏意也沒有。

今後,自己的命運將因《青囊經》而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