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小就聽父親說過,《青囊經》相傳是三國時神醫華佗所著,當時他被曹操囚於魏都許昌死牢,自知命不久矣,便將畢生醫術寫成一本《青囊經》,交與獄卒,希傳於後世,不料獄卒死活不敢接受,萬般無奈之下,華佗將其嘔心瀝血之作付之一炬,可惜一代神醫畢生醫術就此失傳,那華佗單名一個「旉」字。
難道,難道說一千七百多年前的《青囊經》還在人世?
油燈下,寒生顫抖著手慢慢地解開包袱皮……
布包一層層地開啟了,呈現在寒生眼前的是十幾張零亂而顏色發黃的紙片,匣底斜躺著一把青色的尺子。那些紙片質地粗糙,正反兩面寫滿了蠅頭小字,最上面的那張紙片的開首處潦草地寫著三個隸書字「青囊經」。
這就是《青囊經》?
寒生起先困惑不解,但略一思索便已明瞭。造紙術出現於西漢年間,那時使用的都是黃色的麻片紙,面前的《青囊經》紙張雖黃但並非黃麻所制,應該是經東漢蔡倫改良後的樹皮纖維紙。東漢末年軍閥割據,百姓流離失所,民間紙張是稀缺之物。華佗囚於獄中,只能東湊西湊到幾張紙片,為節省而以蠅頭小字寫就此經,更沒有可能線裝成冊,看來這十幾張粗糙寒酸的紙片,必是華佗當年的手跡無疑。
寒生精神為之一振,再低頭凝目往下看。經中接下來所述,使得寒生更加確信這就是失傳一千七百多年的《青囊經》。
但見紙片所述:
麻沸散主用曼陀羅花,亦稱風匣兒、山茄子,氣味辛、溫、毒,秋季採曼陀羅花,陰乾。藥用一升,另生草烏、全當歸、香白芷、川芎各四錢,炒南星一錢,熱酒調服三錢,乃令既醉無所覺,跨破腹背,抽割積聚,若在腸胃,則斷截前洗,除去疾穢……
寒生閱到此處,不覺血往上湧,熱淚盈眶,喜不自禁,這可是千百年來國醫聖手、江湖郎中夢寐以求的寶典啊!
他知道,曼陀羅花即洋金花,國內野生分佈甚廣,原來竟有此妙用。
寒生如痴如醉地閱讀下去,不知不覺雞鳴三遍,天已經亮了。
這時,大黃狗笨笨兀自輕吠了起來,院子裡有人站住了,扯起嗓門叫道:「朱醫生,小隊通知,今天各家開始遷墳啦。」
寒生急忙收好《青囊經》,裝進匣子裡,將紫檀木匣塞入床上的被褥下,然後揉了揉眼睛,走出門去。
來人三十來歲,中等身材,虎背熊腰,寒生認得的,是南山村的小隊長朱彪。
「老爹給人接生去了,等他回來吧。」寒生告訴他。
「好,不過你們家要積極點啊,可別落在革命群眾後面了。」朱彪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然後走掉了。
哼,小人!寒生心裡嘟囔了聲,因為出身成分問題,這個隊長總是找老爹的茬兒。他家是祖傳醫生,土改那陣兒,也不知道怎麼就給劃成了富農,聽說是爺爺曾經治好了國民黨縣太爺的病,屬於為反動階級服務。
到了黃昏,老爹仍沒有回來。
要不要告訴老爹自己得到了《青囊經》呢?寒生想起古墓主人的那封信,最後決定還是先不說,人家既然託付經書時有要求,自己就應該遵守,況且還是千年老前輩!
想及此,寒生繼續廢寢忘食地閱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