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生用力地刨著,四周已經堆起了高高的土,就在這時,突然手下感覺有異,「咚」的一聲,鋤頭一沉,手腕翻轉用力,竟硬生生地扯出一塊黑褐色的木板來。
「有黑氣,躲開!」身後一聲暴喝,父親凌空躍起,一手扯住寒生將他推了上去。
寒生回頭望去,只見父親身體搖晃了幾下,一隻手從懷裡摸出一粒藥丸塞入了口中,原來父親已有準備。
寒生躲在圈外,仔細瞧著坑內,卻是什麼也看不見。
父親繼續清理著浮土,然後用力撬開棺材蓋,隨即跳了上來,張著嘴大口地喘息著。
「老爹,我看不到黑氣呀。」寒生攙扶住了父親。
「當然,你還沒學過堪輿觀氣之法,自然看不見了。」父親說道。
寒生踮起腳,向土坑內看。
「等等屍氣散了再下去。」父親又點起了一支菸。
「老爹,曾祖的棺材裡怎麼會冒黑氣呢?」寒生不解地問。
父親嘆了口氣,說道:「你曾祖也是個郎中,大概是怕有人盜墓,裡面放了蟾蜍曼陀粉。」
「蟾蜍曼陀粉?這東西也能產生有毒的屍氣?」寒生問道。
「這味藥只是有麻醉的功效,一旦結合了屍體分解時的腐敗氣體,便會產生劇毒的黑色屍氣。」父親解釋道。
「那麼最厲害的紅屍氣呢?是怎麼出來的?」寒生感到越來越刺激。
「老爹懸壺一世,至今還沒有遇見過。」父親說道。
辰時到了,一縷陽光斜斜地射下來,照到了土坑裡。
父親跳了起來,抓起雨傘,站在土堆上,把雨傘撐開遮住了陽光。
「先人的骨殖見不得太陽光的,寒生,屍氣已經散盡,你下去替曾祖斂骨吧。」父親鼓勵寒生道。
寒生拿起一條布袋,壯著膽子跳下了坑。
一副完整的骨架,呈黃褐顏色,不過姿勢卻是十分的怪異,俯面向下,脊背朝天。怎麼會這樣?當地可從來都沒有這種風俗啊。
寒生皺了皺眉頭,目光掃視了下棺內,也沒有發現任何的隨葬物品,棺材底部有一些極細的塵土,掩埋了部分骨殖。他嘟囔了一聲,蹲下開始斂骨,平生第一次鑽進了棺材裡,心裡慌慌的,忐忑不安。
骨殖一根根地裝進了布口袋,骨骼之間的筋膜早已消失,所以連線處都是分離的,撿起來很容易。最後捧起骷髏頭,小心翼翼地塞進口袋裡。
「老爹,撿完了。」寒生喊道。
江南的晚秋,天氣變化無常,剛才還有陽光照下來,此刻卻是烏雲蔽日,嘩嘩下起雨來了。
「寒生,辰時已過,我們回去。」父親看了看鉛灰色的天空,搖搖頭說道。
「那其他的墓怎麼辦?」寒生問。
「再找吉日吧!」父親拉住寒生的手,拖了上來。
父子兩人照原路返回,等趕回村東家門口時,渾身衣裳都已經溼透了。
草屋前的大香樟樹下,站著幾個人,焦急地四處張望,一見寒生父子,趕忙迎上前來。
「朱醫生,我家婆娘就要生產了,麻煩您趕緊跑一趟。」那為首的中年男子焦急地說道。
「好,我收拾一下就去。」父親進屋去取藥箱。
「寒生,今天不一定趕得回來,你在戌時把遺骨清點一下,然後用白布條紮緊放在西屋壁龕上,記住點上三炷香。」父親背起藥箱,叮囑寒生道。
「知道啦,老爹早去早回。」寒生應聲答道,走進西屋放下布口袋。他知道,接生不同於看病,有時產婦折騰一兩天還生不下來,父親就得在那裡隨時看著,今晚肯定又得自己獨自吃飯了。
晚上掌燈時,寒生自己胡亂扒拉兩口飯,看看時鐘已經7點。戌時到了,他來到西屋壁龕前,取下布口袋,開始遵照父親的囑咐在油燈下清點骨殖。
自幼就跟著父親行醫,十多年的耳濡目染,寒生對人體並不陌生,他知道人體大大小小有二百零四塊骨頭,但是聽說外國洋人有二百零六塊,他們的第五腳趾骨比我們多一塊,不過父親也沒見過。
「一百七十五,一百七十六,一百七十七……」寒生口中唸叨著,咦,怎麼沒啦?他倒過袋子,裡面空空如也,一根也沒有了。
缺失了哪些呢?一共少了二十七塊,他想了想,乾脆擺起來看。說幹就幹,寒生將所有的骨頭按人體順序拼了起來,戌時尾,當鐘聲敲響9點的時候,人體骨骼拼接完成了。
曾祖的骨架安靜地躺在了西屋的地上,唯獨缺少了一隻右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