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外道別,明檀正要登上馬車,忽有京畿大營的衛兵匆匆趕來,有事要稟於章懷玉。
白敏敏見他面熟,沒大在意便要放人進去,可他行禮時見著明檀,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白敏敏察覺有異,忽然問道:「你有何事要稟於世子?西北軍情?」
「這……」衛兵吞吐,「是,屬下有西北軍情要稟,定,定北軍越河之戰遭…遭遇伏擊,退守祿縣,定北王……定北王……」
「定北王怎麼了,你快說啊!」
「定北王殿下身負重傷,昏迷不醒!」衛兵一咬牙,語速極快地說完,死死埋下腦袋。
明檀的身形似是晃了一下,唇色也倏然蒼白。
白敏敏與周靜婉不約而同上前扶住她。
「阿檀,你還好吧?」白敏敏有些擔憂,又有些懊惱,方才這衛兵的表情也沒什麼欣喜之意,早知如此還不如不問!
周靜婉也寬慰道:「定北王殿下吉人天相,定會醒的。軍情多半延時,說不準咱們聽信的這會兒,殿下已然醒了。」
「醒與不醒,與我何干。」明檀很快恢復過來,站穩身子,又面無表情地回身,「我回府了。」
白敏敏與周靜婉目送她上馬車,眼底都是掩藏不住的深深擔憂。
定北王府的車馬一路駛出春正大街,明檀端坐車內,不知怎的,她忽然撩簾往外吩咐道:「去靈渺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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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之戰歷來多艱,臘月深冬打至入春回暖,西北邊地已是屍橫遍野,戰場上煙熏火燎,鮮血裹雜著未來得及清理的屍體腐臭味道,薰染得整片天空都是蒙著層灰的暗色。
西北起戰源因北訶虎視陽西路,可如今的主戰雙方已變成大顯與羌虞。
北訶被大顯打了個措手不及,節節敗退,哪還敢肖想陽西路,灰溜溜地往北迴遷百里,連結盟的羌虞也棄之不顧。
窮寇莫追,況且大顯之意本也不在北訶,西北兵力又不足以分兵而戰,是以江緒拿捏著羌虞與北訶結盟圖取陽西路一事做文章,向羌虞所佔榮州進發,發起收復之戰。
榮州若好收復,也不會成為大顯失落十三州的最後一州了。羌虞兵強馬壯,又佔盡地形優勢,饒是江緒與諸員大將親自領兵,也攻克得十分艱難,常是方進三寸,又被逼退兩寸。
這樣的時日誰也不知還要持續多久,如今定北王殿下都受了傷,有時連士兵都開始懷疑,自己到底還會不會有與家人團聚的一日。
……
「王爺醒了!王爺醒了!」守在帥帳內計程車兵忽然跑向外頭欣喜通傳。
很快,軍醫並著心腹大將們都趕至帥帳。
診完脈,軍醫長鬆口氣:「王爺無大礙了,再好好休養幾日,便能下榻。」
江緒的確是在遭遇伏擊後昏迷了幾日,但也沒到傳信所說的身負重傷那般嚴重,昏迷不醒,多半是因連日辛勞,精疲力竭,沒有好生休息的緣故。
只不過這往外傳的訊息,總是說得越誇張越好,不然賊人又如何能放鬆警惕。
軍醫說要再休養幾日,可行軍之人,每停一日,燒得都是軍餉銀糧與身家性命,又哪能容得好生休養。
江緒醒後,便聽諸位將領彙報了一個時辰,底下人遞上厚厚一摞密信摺子,他坐在油燈下頭,讓人將說正事的呈了上來。
待他一封封看完回完,手下又提醒道:「王爺,這還有一道陛下的慰問摺子,平國公府、昌國公府、靖安侯府,左相府都寫了信,還有易家的。」
「王府還是沒有?」
「沒有……」
江緒默了默:「靖安侯府的拿來。」
手下人忙呈上。
他展信掃讀。
是他岳丈大人寫的,寫的都是朝堂上與劉御史爭論,他先前未請聖意便斬懶戰將領是否應斥,洋洋灑灑百餘字,隻字未提某人。
餘下幾封他一一覽閱,皆是關心他的傷情,他看得極快,面上沒什麼表情。
剛巧沈玉聽聞他醒了,與另一位將軍一道前來看他。
江緒掀了掀眼皮,見沈玉春風滿面,冷不丁問了聲:「榮州拿下了麼,你樂什麼樂。」
旁邊將軍揶揄道:「沈小將軍剛剛才瞧了南律寄來的熱乎信,可不樂著麼。」
沈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輕咳兩聲,乾巴巴關懷:「王爺您醒了,可還好?」
江緒垂眸凝視著榮州地形圖,聲音涼颼颼的:「本王很好,你少在本王跟前礙眼,本王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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