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明檀面上的笑意倏然僵硬,滿腔歡喜也似是被一盆冷水澆得只冒著餘煙。

這人到底會不會說話?

他平日是因不會說話所以才很少說話是嗎?

江緒說完也覺得,這話似乎問得不大對,他解釋道:「本王沒有別的意思,本王的意思是――」

「你腳臭!」明檀的睡意已經被江緒氣得不見蹤影,精神得現在坐下來還能再看十本賬冊。

江緒:「……」

明檀一屁股坐下,自顧自收拾著針線,看也不看他一眼。

江緒默了默,也在另一側落座,換上了明檀新做的冬靴。

「很舒服,也很合腳,王妃有心了。」穿上後,他道。

明檀沒搭理他。

他起身,站到明檀面前,那冬靴便也邁入了她的視線範圍。

她忍不住瞟了眼。

確實很合適,就是她想象中上腳的模樣。可她做得這般好,還在裡頭藏了自個兒的小心思,這男人竟不解風情至此,更氣了!

她起身,抱著收拾好的針線盒子就要往妝臺那兒走,江緒卻在她身前擋了擋,她欲繞開,江緒又伸手,攔住她的去路。

「你攔我作甚?」明檀沒好氣地問道。

江緒沒應話,只從她懷中接過針線盒,將其放置回妝臺,又從屜中找出藥箱。

「你的手受傷了,本王……」江緒略頓,「我給你上藥。」

明檀沒吭聲,任由江緒拉著她坐回軟榻。

「可能會有點疼,忍忍。」他沉聲道。

「再疼也疼不過被扎的時候!」

江緒的動作停了停,抬眼看她:「很疼麼。」

「當然疼了。」

明檀可不是什麼默默奉獻不求回報不求心疼的傻姑娘,平日盯著人做個點心她都能在江緒面前細細分說上半刻,準備這麼大個驚喜,她原本就打算好生邀功,讓夫君從方方面面感受她對他到底有多用心的!

方才是被氣著了,不想理他,這會兒他主動問起,她自是不會放過大好機會,小嘴叭叭絮叨個不停,直從如何起的念頭一路絮叨到了今兒手上被扎的十一針整。

她越說還越委屈,將上了藥火辣辣的手指頭往江緒面前遞了遞:「我可沒誇張,你看,十一針整呢。」

江緒一時靜默,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

半晌,他道:「是本王的錯。」

他自覺理虧,可也覺得好像哪不大對。

只不過明檀沒給他太多細想的時間:「那你吹吹。」說著,爪子又遞得更近了些。

江緒遲疑一瞬,還是依她所言,輕輕吹了吹。

明檀又問:「我繡的字好看嗎?」

「……嗯。」

「可我瞧著,夫君好像不是很喜歡。」

「喜歡。」

「真的喜歡麼?」

「自然,明日本王便穿你做的新靴,王妃費心了。」

「夫君為何與我說話總是這般客氣!」

江緒默了半晌,終是艱難開口道:「阿檀費心了。」

聽到這聲「阿檀」,明檀總算是滿意了,她起身拉住江緒:「夫君快些安置吧,明日還要去拜祭太廟,可累得緊。」

江緒點頭,莫名鬆了口氣。

冬至祭拜太廟不容有失,江緒沒歇兩個時辰便起了身。

他換上親王朝服時,外頭天還黑著,府內寂靜,明檀也還睡得很沉。

他看了會兒明檀恬靜的睡顏,捻緊被角,本欲起身,可不知想到什麼,他又俯身在她額上親了下,這才悄無聲息出門。

冬祭繁複,出行太廟,郊祭祈福,還要暫歇齋宮,沒個三五日回不了鑾。外頭攤鋪也例行罷市,無甚可逛。左右無事,明檀索性會了好幾撥客。

這頭一撥便是沈畫與她的婆母,向氏。

向氏是個和善性子,頭回相看就對沈畫十分滿意,後來結了親,婆媳也一直都相處得極為融洽。

此回來定北王府,向氏也是擔心沈畫懷著身子,才特意前來一道照顧。

沈畫如今還未顯懷,只不過身形明顯豐腴了些,眉眼盈盈,光彩照人。明檀見她這般模樣,也知她如今過得十分滋潤。

三人閒話家常,聊得甚是愉悅,只不過不知是沈畫有心避諱還是如何,她與向氏都隻字未探明檀的身子。

倒是明檀好奇摸了摸沈畫略微突起的肚子,感嘆道:「表姐竟也要做孃親了,也不知我何時能做孃親,我總覺得自個兒還沒長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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