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敏感捕捉到「過意不去」與「賠禮道歉」,也有人只想知道誰膽子這麼大,如此行徑,難道不是公然與定北王妃作對?
然不管這些人如何問,蘇容容也只是但笑不語,轉頭優哉遊哉,望向神色已然有些不對的明楚。
「三少夫人今日還有閒情來此參加風荷宴,也不急著回府接王妃諭令?」她緩聲問。
「王妃諭令?」
「什麼諭令?」
「蘇小姐你如何知曉?」
眾人嗅出不對的苗頭,你一句我一句發問。
恰在此時,明楚身邊那位極為囂張的靈芝姑娘忽然跑來了,她慌慌張張附在明楚耳邊低聲說了句:「夫人,不好了,定北王妃遣人來府下諭叱責了!老,老爺剛好在府中。」
明楚原本就氣青一層的面色「唰」地一下就鐵青了。
蘇容容這才笑著繼續對人解釋:「大家可知道那位派人來我家送衣裳的貴人是誰麼?正是三少夫人口中三句不離的好妹妹,定北王妃呢。」
眾人譁然。
「王妃娘娘心裡頭也納悶,她如何就有一位這般威風的好姐姐,竟打著她的名頭四處招搖,這不,特特至宣威將軍府,給這位好姐姐下了道諭呢。」
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雖箇中細節不甚明瞭,但基本都聽懂了,定北王妃與她這位庶姐的關係不僅不好,還極差。
兩日前便知此事,偏要等到今日風荷宴讓蘇容容當眾打她的臉,還要去馮府下諭斥責,怕是得知這位庶姐在禾州仗著她的名號耀武揚威,氣得不輕啊。
而此刻,馮府眾人也氣得不輕。
如今家中老太太病重,其餘人也不敢太拘著這婦人。這婦人在外頭處處以「定北王妃長姐」名號自居,他們多少也知道些,可知道也不能拿她怎樣,人家的確就是定北王妃長姐,定北王妃都沒說什麼,他們又怎好置喙?
且她先前還打殺了三郎的通房,因她本是正室,懲處個通房不算大事,又仗著定北王妃撐腰,手段雖狠,但也沒人敢追究什麼。
可這婦人與定北王妃不如她吹噓的那般情深也就算了,這到底是有多大的仇?竟惹得人家毫不顧惜姐妹之情上門打臉,下諭責其「假借王府之勢橫行霸道「、」私德有虧不宜在外招搖」,甚至連他們府也落了句「治家不嚴」的警告!
明楚鐵青著臉回到府中時,有婆子徑直將她架至正屋花廳,還沒等她出言辯解,馮將軍便大喝一聲:「蠢婦,跪下!」
她原本不肯跪,還想找馮三郎,沒成想她夫君已然因著約束不力跪在那兒了,不過一晃神的功夫,有僕婦踢著她腿窩,按著她跪在了馮三郎的旁側。
馮將軍是個粗人,一生戎馬,從未乾過什麼仗勢欺人的事兒,今兒被個年紀輕輕的小王妃下諭責罵了通,老臉都丟盡了!
他劈頭蓋臉便是衝著夫妻倆一番痛罵,讓夫妻倆都滾去跪祠堂,且警告馮三郎再不準放這蠢婦出門放肆半回,還有明楚身邊那兩個叫柳心靈芝的丫頭,一個挑唆是非一個狗仗人勢,通通打死了事!
明楚自然是不願的,她掙扎氣極:「你們馮家這樣對我,我爹爹若知道了――」
她話沒說完,馮將軍就將一封信甩到了她的臉上,粗聲道:「這便是你爹來的信!你爹說如今你是馮家兒媳,如何管教憑我馮家!他日若要休棄,也不必打發回靖安侯府,直接一輛馬車拉到眉安與你姨娘一道青燈古佛便是!」
明楚聞言,耳鳴一陣,瞪直了眼,頗有幾分不可置信。
好半晌,她慘白著臉將信展開,手抖得哆哆嗦嗦的。那上頭,竟真是她爹的字跡與印信。
「娶了你這般蠢婦,是我馮家家門不幸!你若再生事端,我馮家便立馬休了你!」
她渾身洩力,當初被裴氏關在侯府祠堂的恐懼與無助湧上心頭,再不敢放肆半分。
–
馮家鬧得天翻地覆之時,江緒明檀一行已離禾州甚遠,馬車正不快不慢地駛在前往禹州的官道上。
見明檀手中的書半晌未翻一頁,江緒忽然問了聲:「在想什麼?」
明檀慢慢放下書卷,若有所思道:「在想,此刻我那三姐姐應是知曉,用我名頭行事的代價到底是什麼了。」
她不可能讓夫君在禾州無端逗留兩日,便只留了雲旖,讓她給蘇家小姐送東西,再特意等至今日的風荷宴,另外她還往靖安侯府遞了信,想來有裴氏從旁進言,爹爹不會連這點事兒都拎不清。
……
「其實她若只是打著靖安侯府的名號,我最多給爹爹去封信,爹爹對三姐姐,總是有幾分疼惜的。可她千不該萬不該藉著定北王妃的名頭行事。
「她如此行事,損的不止是我的名聲,更是王府和夫君的名聲,夫君的戰功與威望都是沙場上一刀一槍拿命搏來的,我豈能容她這八竿子打不著盡幹蠢事兒的在後頭糟蹋。」
見她認真又生氣的模樣,江緒有些意外,也有些觸動。其實他並未想過,他這小王妃整治庶姐,是為了他的名聲著想。
明檀喝了口茶緩了緩,又氣氣地補了句:「我還沒糟蹋呢!」
江緒稍頓。
默默將方才那分觸動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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