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靈芝姑娘也要講些道理,這套衣裳誰不是昨兒就看上了?」蘇小姐的丫頭忍不住辯道,「掌櫃的都說了昨日不賣,今兒誰先來便是誰的,我們家小姐來得早,便理應是我們家小姐的。」

那被喚做「靈芝姑娘」的丫頭笑了:「既是先來,怎的不先支賬?還比劃來比劃去,不就是嫌貴又不合身嘛。」

「你!」

那蘇小姐攔了把丫頭,自個兒出聲道:「那我現在支賬,你做甚要攔?」

「還未支賬,便不是您的。我家夫人的賬先支在這兒了,這衣裳便是我家夫人的。」靈芝睇了眼旁邊的裁縫繡娘,「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

今日是蘇小姐先來要這件衣裳,只不過想先試試,看如何作改更為合身,所以這衣裳自然是蘇小姐的。

可這位靈芝姑娘的主子……他們也不好輕易得罪,裁縫繡娘面面相覷,委實是有些為難。

靈芝不耐道:「你們可想清楚了,我們家夫人出自靖安侯府,是定北王妃的親姐姐,若是惹了我家夫人不快,回頭給侯爺和王妃去封信,你們鋪子還開不開得下去可就說不好了!」

聽到這,明檀:「……?」

她何時有這樣的好姐姐?

正在此時,先前招呼明檀的夥計領著另外的裁縫繡娘捧了幾套衣裳過來:「夫人,這些――」

明檀打斷,望了眼斜對面的屏風,輕問了聲:「那邊,該不會是宣威將軍府上的吧?」

夥計點頭,面露尷尬,卻不好多說別的。

很顯然,靈芝這番話說到了點子上,屏風那頭靜默了會兒,竟是那位蘇小姐忍著氣主動讓道:「給她吧,我不要了。」

說完,那蘇小姐便帶著丫頭負氣出來,直往外走。

她的小丫頭跟在身側打抱不平道:「仗著有個做王妃的妹妹成日橫行,她又不是王妃!」

明檀本想喊住兩人,可不知想到什麼,又暫且按下了,還給雲旖遞了個不要輕舉妄動的眼神。

屋中還有幾位在看衣裳的夫人小姐,有的事不關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有的則上前奉承那位靈芝姑娘:「這套衣裳依我看正襯你家夫人,兩日之後的風荷宴上,夫人穿上這身,定然是要豔壓群芳一枝獨秀的。」

「那是自然,承您吉言,我這買了衣裳還要回去向夫人覆命呢,就不奉陪了。」

那靈芝語氣傲慢,竟是連聲「奴婢」都不稱。一個丫頭,輕狂至此,若是在靖安侯府和定北王府,怕是被髮賣一百回了。

待她走後,明檀努力保持著心平氣和,邊看衣裳邊問身側的夥計:「我初來乍到,不知馮將軍府上這位三少夫人,往日也這般威風麼?」

夥計打太極道:「咱們鋪子也才開到第三日,城中貴人都認不全,哪知道那麼多。」

明檀望了眼雲旖,雲旖便掏出袋銀子塞給那夥計。

夥計一怔,這位夫人可真是――

他好半晌才回神,話頭一轉便壓低聲音道:「咱們鋪子雖然才開三日,但,但小的之前在另一家鋪子幹活,倒是聽過些這位馮家三少夫人的事兒,這馮家三少夫人……」

明檀耐心聽著,越聽越有些壓不住心裡頭的火。

原來明楚剛嫁進宣威將軍府的時候,有馮家老太太壓著,府內府外,都沒怎麼生過事端,甚至都極少出門露面。

可今年入夏以來,馮家老太太一病不起,至今都未清醒,她竟就此張狂起來。府中兩位嫂嫂都是將門虎女,她不敢輕易對上,然出了馮府,她沒少藉著靖安侯府與定北王妃的名頭在外張致。

尤其是定北王妃,他們禾州哪有人夠得上這等人物啊。

雖沒聽說王妃與她這位姐姐是否親近,可怎麼說都是親姊妹,她能拿出來這麼說,關係自然是差不了的。

聽到這,明檀都快氣厥過去了。

明楚還真夠可以的啊,都嫁到禾州了還不安分,從前不是那般看不上她麼?如今竟四處打著她的旗號招搖欺人。

不過倒是沒有從前那般蠢了,如此行徑,一來仗勢得了利,二來又敗了她的名聲,可不是一箭雙鵰美滋滋麼!

那夥計又道:「……今日那蘇家小姐,聽說本是要與馮家三郎議親的,後來馮家三郎與京裡的靖安侯府議了親,所以,這三少夫人沒少針對蘇家小姐。」

明檀不發一言。

好半晌,她忽然起身道:「衣裳我要了,雲旖,付賬。」

待回到酒樓,明檀渾身都冒著火,縱然遮著面紗也掩不住她的生氣,彷彿給她身上澆盆水便能冒煙了似的。

江緒望了她一眼,又睇了眼雲旖。

雲旖:「……」

紅燒肉都不香了。

明檀忽問:「夫君,我是可以下諭的,對嗎?」

江緒點頭:「何事?」

「無事,不用麻煩夫君。」

既敢借著她的名頭橫行無忌四處欺人,她便要讓她知道這名頭使起來到底要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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