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魚雖卑小,同乃生靈,自有所思。若不樂,寧絕亦不妄食矣。」周靜婉聲音輕而顫,頭埋得低低的,淚在眼眶裡打轉,說完,她便福身道,「靜婉還要聽法師講經,不可多留,此意已決,望陸殿帥三思。」

「……」

什麼此意已決?

望著周靜婉匆匆離去的背影,陸停忽然問了聲跟來的隨從:「她剛剛說的那些,都是什麼意思?」

隨從老實答道:「小的不知,這周家小姐不愧是書香世家出來的小姐,說的話小的一句都沒聽懂。不過小的都記下了,不如回去問王爺或是舒二公子?」

陸停點頭。

隨從抹了抹汗,苦惱想著,若自家爺以後真要娶這位周家小姐,差事可難辦了,怕是連吩咐什麼都聽不懂呢。

卻說不知不覺間,兩個時辰已經過了。

被罰跪的奉昭郡主和永樂縣主分別從小佛堂的東西兩側出來,也分別從僕從耳中聽到了兩人被帶走後,其他人所聊的對方之事。

一時在佛堂外碰上,自然又是一陣互不示弱的譏諷——

「說你尊卑不分沒規沒矩,不成想原來你還真這麼沒規矩,竟還幹過喬裝打扮潛入軍營的事兒,哦,還一哭二鬧三上吊非要嫁給定北王殿下,可太好笑了,真要上吊怎麼你還好端端地站在這兒,不知檢點不知羞恥!」奉昭郡主一開口,便帶著濃重的火|藥味兒。

翟念慈也不甘示弱:「我站在這兒自然是太后娘娘福澤庇佑。倒是你,這麼懂得尊卑上下,原來是以下犯上衝撞過定北王妃和皇后娘娘,還被皇后娘娘勒令在家思過不許出門啊。你這麼懂,怎麼今日不見你做牡丹詩折牡丹花?」

「你!」

「還有啊,我就算沒有嫁給定北王殿下又如何,我有太后庇佑,想找什麼樣的夫君找不到?你倒是快活到頭了還挺能囂張,嫁給江陽侯之流,你以後連給本縣主提鞋都不配!」

先前失利原是奉昭太不按常理出牌,說打就打。真論嘴上功夫,翟念慈怕是要勝上幾分。

且奉昭這會兒,也確然被翟念慈戳中了軟肋,眼睛都瞪直了,偏也說不出什麼反駁之言。

翟念慈見她這模樣,腦子也愈發清醒了不少,似笑非笑地繼續戳她心窩:「你也不必怨我不給你臉,出了暮春詩會的事情,整個京城誰還願意給你臉啊,都拿你當笑話,你自己不會不知道吧?

「而且你這笑話,也不是我鬧的,讓你成為笑話的人如今風光得意得很,還能以你嬸嬸自居呢,不說以後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便是眼下你都已經不配給她提鞋了,再嫁給江陽侯,嘖。」

「閉嘴!」

奉昭氣得手都攥白了,明知翟念慈這是故意激她,也止不住順著話頭去想:

明家那個給她提鞋都不配的賤人如今成了定北王妃,日子過得何等舒坦,還敢故意穿著牡丹在她面前造作張致。

而她身為郡主,卻被這賤人害得成了全京城的笑柄,若非如此,她父王母妃也不見得會要將她遠嫁蜀中,給那荒淫無度的江陽侯做續絃。

這口氣她本也忍不得,如何忍得!

奉昭轉身便要離開,可走了沒幾步,她又忽而回頭,諷刺地盯住翟念慈:「鬧了笑話又如何,她搶的又不是我心儀之人。搶了你一哭二鬧三上吊都求不來的心儀之人,還能風光得意地以你舅母自居,你還有臉打著太后旗號招搖,真是把太后她老人家的臉都給丟盡了,你且等著,咱們走著瞧!」

大相國寺後山,浴佛觀禮過後,明檀與白敏敏便一直陪著周靜婉。

「他果真如此說?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明檀聽周靜婉說完兩人相見,有些疑惑。

周靜婉哽咽:「能……能有什麼誤會?」

白敏敏氣極:「我倒是枉看了這陸殿帥,竟如此輕浮,加些聘禮就想娶了靜婉,作踐誰呢!」

周靜婉似是受了極大委屈,眼淚掉個不停,還倔強些個「他若強娶便要自裁」之言,明檀與白敏敏聽了,心中都頗為擔憂。她本就身子弱,這麼個哭法,怕是再哭一會兒就得厥過去了。

其實明檀總覺得有哪兒不對,但一時也問不出來,只得先安慰道:「你先別哭,此事定然有化解之法,咱們一起好生想想。」

白敏敏附和:「對,大不了就讓阿檀去求殿下,阿檀一求,殿下有什麼不答應的。」

明檀:「……」

她說的化解之法倒也不是這個。

她的腿現在還在打顫呢!

作者有話要說:明小檀:我為靜婉付出的已經夠多了tvt

300只小紅包~

莊惠論魚那段引用自《莊子·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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