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倒也不是對那位四小姐有什麼偏見,只不過娶妻一事怎好如此隨便,且他欲立之事繁多,暫時還並無成家意願。

然今次三人被忖度得很是冤枉。

江緒與陸停本就話少,練兵時更沒心思多說別的。章懷玉眼巴巴跑去湊熱鬧,半句話沒插上,還在日頭下乾站了兩個時辰,被曬得口乾舌燥嗓子冒煙。

偏生操練結束時,陸停竟問他怎麼還在這兒,是不是想比一場。

章懷玉瘋狂搖著摺扇,不懂自個兒怎會結交這種只會打打殺殺的粗糙莽夫,最後他自閉到負氣離開,還在心底暗暗發誓,舒二考完之前再也不要出門自找沒趣。

章懷玉離開校場時已近日暮,江緒也有其他軍務需要處理,陸停邊往外送他,邊與他商議春闈時的皇城守衛調動。

兩人正商議著,忽然有暗衛領了宮中內侍過來。

「奴才給王爺、殿帥請安。」內侍捏著尖細嗓音給江緒和陸停行禮,隨即又躬身恭謹道,「王爺,陛下召您今夜御書房覲見。」

江緒嗯了聲,算是應下。

內侍又行禮後退,忙著回宮覆命。

倒是暗衛沒走,上前向江緒回稟了另一件事。

王府之事陸停無意多聽。

他特地走開,吩咐手下辦差。

可江緒並無迴避之意,隔著一段距離,仍是有「兩年前」、「踏青節」、「寒煙寺」這樣的字眼飄入陸停耳中。

——也不知是哪個倒霉蛋得罪過定北王殿下,連兩年前的事情都要一併清算。

陸停這般想著,倒沒注意,江緒在聽完暗衛回稟後,不知緣何,靜默了半晌。

入夜,宮中空曠寂靜,沉沉夜色裡,清淺花香浮動。

有得寵妃嬪嫋娜至御書房外送湯。

內侍躬身攔下,只一句「陛下正與定北王商議要事」,便讓欲在屋外撒嬌賣嗔的女人悻悻收了聲。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沉香濃郁。

江緒負手靜立在案前,開門見山問道:「陛下召我前來,所為何事。」

成康帝示意他坐。

他沒動。

成康帝倒也沒勉強。

「無事,朕只是覺得,梁家此番處置得甚為妥當。」

不再平級襲爵,再不得聖恩。

令國公府不出兩代便會沒落。

其實令國公本人極為庸常,不足為患。然散落在其餘幾房手中的吏部要職,成康帝一直有更為心儀的人選。

當然,更要緊的是,大顯立朝至今,勳爵世家林立,佔著名頭領空餉的酒囊飯袋多,權勢過盛的也多,逐番清理些出頭鳥,也算是給後頭之人敲打警醒。

事實上,近幾年他大權在握,有些事早可以做,只不過他不願師出無名落人口舌,也不能動作太大引起震動。

此番令國公府自觸黴頭,在世人眼裡,他這為君者是有心維護,卻無力抵擋言官口誅筆伐,諸般貶謫均是無奈之舉。

不擔非議,輕易料理,可謂是正合他意。

成康帝自顧自美了一番,然江緒靜立在那,對此並無反應。順水推舟之事,於他而言本就不足掛齒。

成康帝回過神,眼瞧著江緒已經有些不耐,彷彿立馬就能來上一句「若無事臣告退」,他忙拿了本冊子起身,說起正事。

「上回宮宴你匆忙離席,都沒仔細瞧清下頭的女子。」他拿著冊子在江緒肩上拍了拍,苦口婆心道,「這可是皇后特地整理出的名門閨秀,上頭還有小像,雖然不比採選那般描繪得細緻入微,但瞧清樣貌是不成問題的。畢竟都是閨閣女子,總不好直接召人入宮畫像。你有空看上一看,也不枉費朕和皇后一片苦心。」

「……」

江緒接了。

成康帝稍稍心定。只不過提及婚娶,他又想起一事。

「對了,近日壽康宮那邊頻頻召人入宮,想來是在謀算靖安侯府那樁婚事。阿緒,你有何想法?」

依他所見,自然是搶在壽康宮前頭,為靖安侯府指一樁婚才是正經。

只不過人選他還沒有想好。

先前江緒說要留一留靖安侯府,他應允了,可是能留多久,誰都難說。所以這結親之人,可得做好續絃在內的萬全準備。

正當成康帝腦內過著適宜人選,江緒忽然將閨秀名冊放至桌案,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我娶。」

作者有話要說:舒景然: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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