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理寺獄,沿階而下的地牢幽曠昏暗,油燈十步一盞,仍掩不住陰森冷寂。

寺丞走在前頭,躬身引道:「王爺,舒二公子,這邊請。」

舒景然向來清貴雅緻,第一次來這獄中,周遭的壓抑和腐壞氣息都讓他極為不適。他看了眼江緒,想來是征戰沙場刀口舔血的日子要糟糕百倍,如此這般竟也能神色漠然負手前行。他嘆了口氣,忙捂鼻跟上。

審訊處,牆上懸掛的刑具泛著幽幽冷光,待審之人已被獄卒綁上刑架。大約是還未上刑,此人形容狼狽,細看卻毫髮無傷。

寺丞為江緒拉開圈椅,恭敬請他入座。

江緒也沒讓,撩開下襬徑直落座,指尖輕點扶手,沒什麼表情,看著暗處刑架。

「王…王爺。」刑架上的人看清來者,恐懼之意湧上心頭,「王爺為何,為何捉小臣來此?小臣冤枉!」

「冤枉。」江緒偏頭直視著他,「你儘可再等上一等,等承恩侯也下了獄,一併向他喊冤。」

承恩侯!

刑架上的人血液一瞬凝固。

其實早在他回府途中無端被捕、還無人向他解釋為何捉捕開始,他就隱隱有所預感。但他一直不願也不敢往那上頭想。畢竟若真與承恩侯有關,於他便是滅頂之災。

「小臣雖然與侯爺有所往來,但,但……」

「張吉,本王念你是個聰明人,才保你現在仍是全須全尾,你確定要跟本王兜圈子麼。」

江緒起身,緩步走至近前,偏頭看他。

大約是在地牢的緣故,他身上那種征伐殺戮的淡淡戾氣擴散開來,帶著極重的威壓之勢。聲音不高,卻無端讓人發冷。

張吉張了張嘴,被壓得失聲片刻。

他知這是清算開始,也知江緒來此目的,死寂般的沉默隨著地牢腥腐之氣蔓延開來。

好半晌,他猶豫著蠕動嘴唇,還是不死心地想為自己爭取些什麼:「我手中,確實有些王爺用得上的東西,若王爺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便……啊——!」他話未說完便突地痛撥出聲。

舒景然一怔,這才發現牆上帶有倒鉤的施刑利刃不知何時已經避開要害扎入張吉腰腹,鮮血正汩汩外流,張吉那身白衣迅速染紅,粘稠血液還滴滴答答地落在髒暗地板上。

「你有什麼資格同本王談條件?」江緒傾身,附在張吉耳邊,漫不經心地問。

他執柄之手未松,倒鉤貼著血肉,還在往裡寸寸推送,反覆輾轉。

張吉痛得面無血色,額上冒著豆大汗珠。到底是沒怎麼吃過苦頭的人,半刻不到便白眼一翻昏死過去。

江緒站直,任由獄卒用冷水將張吉潑醒。

刑牆邊火爐也已燃起,烙鐵燒得發紅,張吉剛剛恢復神智,便見獄卒舉著烙鐵朝他逼近,不容喊停,那烙鐵又直直烙在方才傷處。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叫。

獄中刑具百般,張吉才經了兩遭就尿起了褲子,腥臊之氣四溢。他後悔先頭沒喝敬酒,嘶啞著嗓子喊叫:「王爺!王爺我說!承恩侯強佔田莊私開鹽礦!證據在城郊,我在九里坡置的私宅!埋在後院杏樹下面了!」

子時,地牢門開。

出了大理寺獄,舒景然終於撥出口濁氣。許是下過一場小雨,他感覺今夜上京的氣息分外潔淨。

只是回想起剛剛在地牢中,江緒眼都不眨將倒鉤刑刃刺入張吉腰腹,還一寸寸往裡轉旋的畫面,他總覺得今晚必會噩夢連連。

不過話說回來,定北王殿下本就是出了名的狠戾無情。想當初戶部侍郎貪墨軍餉延誤軍機,他自修羅場中浴血而歸,不應詔不入宮,第一件事便是直取貪官項上人頭。

其夫人自知無命苟活,為保全家中絕色雙姝,讓雙胞女兒自請為奴,侍奉在側。

那般傾城容色,照理來說是個男人就會意動,且保下兩個女子,對他來說勾勾指頭便能做準。他卻不為所動,依律抄家,滅門斬首,一個未留。

所以,「先前在江邊,你為何出手救明家小姐,還讓暗衛將人送回了侯府,憐香惜玉……可不像是啟之你會做的事。」

他還以為江緒這趟回京轉了性,生了惻隱之心,地牢裡走一遭,他才發現是自己想多了。

憶及在聽雨樓中無意聽來的壁角,他又笑:「難不成你對那位明家小姐,一見傾心?」

江緒垂著眼眸,扯了扯唇,邊慢條斯理擦著手上血漬,邊不急不緩道:「不愧是名動上京的舒二公子,真是溫柔多情。」

作者有話要說:知名打臉藝術家江啟之正在蓄力中。

(江緒,字啟之。)

隨機300只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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