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中間。◎
林曄彎腰幫孟秋去撿水,從她肩前直起身,笑笑,「怎麼這麼馬虎,摔這麼遠。」
天是熱的,燥意融融地從馬路上烘上來,孟秋心裡卻泛著冷,血液流經全身直打顫。
她接過水,另一隻手死死攢著手機,趙曦亭一定生氣了,或者誤會了,他答應她不牽扯別人。但現在這個狀況,她不敢賭。
「林曄,要不你送我到這兒吧。」
林曄看了眼時間,沒察覺她的異樣,「這個點你爸媽還沒下班,先去附近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孟秋手機又震起來,脊背涼得幾乎挺不直,像被遠處的視線壓住了。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讓自己儘量鎮定,抽空瞥了眼。
——所以你希望我單獨請他?
孟秋呼吸幾乎停滯,喉嚨幹得厲害,雙腿釘在原地,她的臉頰開始發燙,是腎上腺素飆升的成果。
她兩手摳著礦泉水瓶,腦子天人交戰。
「林曄,我……」
「有個朋友從燕城來,你要不要……」
她幾乎說不下去。
她聲音很小。
林曄聽不清,這才感覺到她情緒的波動,俯下身,「你怎麼了?」
他習慣性想摸摸她頭髮作為安撫,孟秋像踩上彈簧一樣反應劇烈地彈開。
趙曦亭離他們挺遠,但一筆一劃將他們的動作看得很清,虛眯起眼。
孟秋視線被林曄的臉佔據,心裡卻想著另一張面容,正面朝她,涼颼颼地看著。
「我……朋友來了,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她沒臉對林曄說那是她的男友,畢竟她打心底沒承認,再加上那通電話,讓林曄聽到他們接吻,她羞恥到極點,潛意識迴避在林曄面前提起這件事。
但當她說出來「朋友」而非「男朋友」之後,並沒有因為半真半假的「謊言」而感到輕鬆,反而陷入更深的恐懼。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錯過了最佳的坦誠時間,一旦林曄和趙曦亭見面,他們對於彼此身份的參差,或許會造成無法預料的局面。
也是這一瞬間。
她突然明白——
她面對趙曦亭所有的恐慌和驚懼,來源於她想在趙曦亭面前隱瞞她的抗拒,試圖迴避一些麻煩,並擔心被他發現後會受到懲罰。
她所恐懼的是他們之間的關係,而非完完全全的這個人。
但她和趙曦亭之間的糾紛,大多數時候都出現在這裡,他因為不信任而用更強硬的態度束縛她,她則因此逃避更厲害。
兩人陷入惡性迴圈。
即使在倫敦她答應他跟他走,心裡卻從來沒想過和他長久。
今天他鐵了心要她直面他們的關係。逼在她認識的所有人面前承認他是她的男朋友,切切實實打碎了她的僥倖。
林曄是第一個試驗品,或許對趙曦亭來說,也是相當重要的一個。
事情總要面對。
孟秋握著手機的手,一段一段,松成正常的狀態。
她不再緊張。
她心裡的落葉落下來,樹杈禿成真正的秋天,她接受秋天的降臨,但不代表她不埋怨吹落她的風。
趙曦亭是她男朋友。
是的。
孟秋仰起頭,自然地,尋常地,再次看向林曄:「一起去吧?」
天太黑,林曄似乎沒察覺到一分鐘前的她和一分鐘後的她截然不同,只笑說:「可以啊。」
「你朋友到了嗎?用不用我回去開車接祂?」
孟秋腿肚子往趙曦亭方向一轉,輕聲說:「到了。那個。」
林曄順著她的方向看,慢慢的,身體站直,笑意也淡了。
如果不是在此刻見面,他幾乎不會再記起他的臉,那天下雨驚鴻一瞥,他以為這個男人在他生命裡只是過路人。
現在,他面容寡漠地坐在椅子上,無所顧忌地看著他們,這眼神讓林曄身體有點發涼。
「我見過他。」林曄嗓音輕忽。
孟秋愣了,「在哪兒?」
他折過身,「你學校附近。」
趙曦亭似乎知道他們已經談妥了,將煙擰了,從椅子上站起來,長腿不疾不徐朝他們走來。
孟秋遠遠望著夜色下的趙曦亭,目不轉睛。
車燈在冗長的地面白出一道長影,在他腳邊明滅斑駁。
她看他走在她生長的小城,帶著皇城清貴,身姿筆挺,滿目浮光。
眾人頌奉。
他將是她的信條,也將是她逃不開的戒律清規。
她閉眼相迎。
—
和趙曦亭同時過來的還有黑色轎車。
司機跟了他多年,他一個動作,一個步伐,已然調配妥當。
司機給林曄開的是右邊的門,示意他先上,林曄以為是風度,便先坐了上去。
趙曦亭走到以後自己給孟秋開車門。孟秋杵在他旁邊,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