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不是不理解,只是他在國外,發訊息過去一直不回,就有些擔心。但她又不敢催得太緊,怕他因為自己多出一分壓力。
葛靜莊拍拍她的肩:「沒事的,每個人都有低谷期嘛,他可能也不想讓你擔心。」
孟秋提著收納盒,轉了快一小時的地鐵。
這是她第二次來到這條西城的小巷。
筆直的甬道一通到底,旁邊院兒裡的喬木原先還是綠的,冬天枯了不少,門口沒什麼人走動,灰白牆底下只有那一叢叢青苔還綠著。
十分冷寂。
好像冬日的一點生機都獻給它了。
孟秋按了門鈴。
接待的女士還認得她,只不過對再見到她這件事有些驚訝。
女士笑盈盈和她打招呼,又做自我介紹,說姓阮,叫阮尋真。
阮尋真:「您來找趙先生嗎?他平時不在這裡的。」
孟秋禮貌道:「沒關係。」
趙曦亭在的話,她反而不來了。
孟秋和阮尋真開門見山言明,盒子裡都是趙曦亭的東西,託她代為轉交。
阮尋真開啟蓋子一看,整個人立時怔住,畫得頗為精細的眉毛都揚高好幾分。
別的東西她不知道什麼情況。
那個手鐲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這隻帝王綠的翡翠鐲子,品相世所罕見,加上它有些年頭了,在原本基礎上,身價又翻了幾番。
她聽說當年有人出幾個億想買走,趙先生聽了連眼都沒抬。
想是對這隻鐲子有些珍愛。
後來它被拿來作展品,阮尋真常常看顧,也實在覺得它漂亮,翻來覆去欣賞。忘了哪一天起,她沒再見過這隻鐲子。
她問其他同事,說是趙先生吩咐的,讓他朋友取走了。
她以為是哪家博物館要鐲子充場面,又或是有研究需求,等用完了就回來了。
趙先生居然送給了這個小姑娘。
更讓人匪夷所思的是,人家根本沒想要,囫圇個送回來了。
阮尋真為什麼篤定是趙先生「送」,因為袋子裡還有其他私人物品。
阮尋真頭一抬,再次悄沒聲觀察起孟秋。
小姑娘年歲不太大,還是個學生。
她皮膚白,五官精緻,樣貌確實是個優勢。
但趙先生的眼界和普通人沒法比較,他見過的好東西多,自己也不差,長得漂亮只夠了匹配他的最低門檻。
再說了,他要貪美色,早扎女人堆裡去了,也不會到今天了身邊還沒個人。
他要的不是好看,而是順眼。
非說面前的女孩子和別人不一樣的一點。
她雙腿筆直,站得很定,看著滿目琳琅不卑不亢,眼睛黑白分明很坦蕩,是個清淨恬定的性子。
她應當讀過許多書,有骨氣,不貪,不畏懼。
阮尋真在趙先生手底下工作也有些年頭了,她見過不少人,揣著心思想上位的不止一兩個。
他連眼都沒瞥一下。
她真真兒覺著孟秋這姑娘運氣好。
只不過,小姑娘來面試那天,正好趙先生母親給趙先生安排了個相親物件。
當天她還因此鬧了烏龍。
現在想想,有些事命中註定。
阮尋真在心裡輕輕一嘆。
趙先生這個人怎麼說呢,是個硬性子,她現在感慨小姑娘運氣好,可能也不一定。
特別是她要把東西全退還給他。
阮尋真神色比剛才還恭敬,拘著聲兒,斟酌字句:「您送回來這些東西,趙先生知道嗎?」
孟秋也怕牽連無辜,想了想說:「沒關係,您先把東西收下,到時候我會和他解釋。」
阮尋真兩邊都不敢得罪。
雖說趙先生是她的頂頭上司,但假使一日孟秋真有機會在趙先生旁邊吹枕旁風,記起仇來,她可不得完蛋。
她公式化彎起唇,笑了笑,「好的,麻煩您和趙先生親口說一下。」
從展廳出來,壓在孟秋心口的大石頭終於挪開了。
她很體面地發了張照片給趙曦亭,沒想好說辭。
和人絕交這種事,她第一次做。
好比拿銀針去扎氣球。
不扎沒事兒,一紮爆一手。
她想來想去都不合適,乾脆有什麼說什麼。
——東西我交給阮小姐保管了。
——接下去的工作,您交給別人吧。
說完,她沒給趙曦亭任何回覆的機會,將他的微信,手機號碼,全都拉入黑名單。
趙曦亭收到孟秋訊息的時候正和人聊事兒。
他盯著螢幕那兩行字,臉越來越冷,像要將螢幕釘出兩個洞來。
他飛快地打字。
——你現在在西城?
剛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