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學校學籍註冊完成比較早,大一第一學期就開放報名,有些人開玩笑說怕把高中英語忘了,就都早早的考了。趙曦亭不知道從哪兒揪來套題讓她寫,孟秋平時刷了不少雅思真題,偶爾也看翻譯書背單詞什麼的,基礎還是挺紮實的,她虛虛一掃,發現趙曦亭給的題目難度不低,眼瞅著像cefrc1c2的專業級別,詞彙一點都不日常。
她沒問為什麼,認認真真做了。
傍晚的時候,趙曦亭回了句。
——夠用了。
他才解釋。
原來他一朋友在國家文化局出版社,他們急翻一本音系學相關的書,合同簽了,眼看就要定稿。
專攻這方面的翻譯好巧不巧生病請了長假。
因為和專業相關性很高,真懂的專家沒那麼多時間,略懂一二的怕學藝不精,出版社才無頭蒼蠅一樣廣撒網找人。
他們找來找去託到趙曦亭幫忙。
孟秋一聽要出版,也有些犯怵,不管她刷了多少題,總歸學生氣,沒有一點翻譯經驗,誤人子弟的事兒她不能做。
趙曦亭給她打電話,慢悠悠扯開嗓,好似對她信任極了,頗有些耐心:「沒讓你瞎編,逐字逐句翻譯成中文就行。不止你在做,他們也挑了人試著,到時會選最好的一版出版。而且出版前還要送去給專業人士審稿、潤色。」
「再不濟,」他頓了頓,笑了聲,「我給你兜底,能出什麼事兒。」
他自顧自將整個流程都說了一遭。
孟秋有時候挺佩服他的心態。
什麼事兒在他眼裡都不算事兒。
孟秋一直沉默。
趙曦亭煞有介事地頓了幾秒,「真打算推了啊?到時封面翻譯那行署你的名字,也不要?」
這對拿筆桿子的人來說,太有殺傷力了。
孟秋心一橫,問:「工作地點在哪兒?」
趙曦亭笑得很愉悅,「資料在我家,來接你。」
—
孟秋以為還是去西城老城區那邊,結果趙曦亭帶她去了二環內。
燕城的路早晚高峰必堵,車子有一會兒沒動,孟秋安靜地望車窗外。
他們恰好路過眼熟的那片舊時宮城,臨近傍晚,簷角遠遠的鑲滾一層波稜金,鳥雀飛過時像發光的流彈。
這些光影印進孟秋眼睛,有個亮斑,車子往前開了幾米,她腦袋還跟著宮簷轉,看不夠似的。
來燕城後,她來過兩次,次次都沒逛完。
趙曦亭坐姿鬆散,隨意搭了句腔:「進去過麼?」
孟秋眼睛沒挪,在私家車裡瞧,和遊覽觀光又不一樣。
她彎著唇角,語氣柔和:「百分之八十的外地人第一站都是這裡吧。」
「從前的人覺著外面世界大,巴不得把牆砸了,好得個自由。現在外面的人卻都想進去。人都圖新鮮。」趙曦亭懶懶散散,指著一處,孟秋找半天沒找著,他長指抵著她頭頂擰過去,「那兒,見著沒,以前選秀女,都是從那個口子進的。」
司機很有眼色地開慢了。
「知道什麼是選秀女麼?」他問。
「選皇帝的佳麗三千嘛。」孟秋見他姿態矜驕貴氣,和他玩笑,「誒?你們有時候是不是挺可惜廢除這些封建糟粕的,放現在許多事做不成了。」
趙曦亭虛虛垂著眼皮,配合地和她瞎扯,「天真了不是。」
孟秋回過頭看著他笑,有點揶揄的意思。
他神色淡漠,一挑眼,涼涼嗤了聲,「含沙射影誰呢?」
孟秋嫌他對號入座,連笑說了幾個沒有。
趙曦亭閒來無事還說了咸豐和四春娘娘,也就是四個宮女的情事,孟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就當野史隨意一聽。
過了半小時孟秋才發現,她是天真了。
趙曦亭從來沒提起自己的住處可聽紅牆黃瓦的晨鐘。
普通人眼裡的不可思議,是他泛善可陳的日升日落。
孟秋第一次見這偌大宮城的俯視景象,直愣愣盯著,冒出一種立於人群之巔不小心就會跌落的膽顫。
她想起一件事兒。
先前在宿舍,葛靜莊和喬蕤打聽燕城的房價。
來燕城讀書的學生,見過大都市的燈紅酒綠,沒幾個不想留下來。
葛靜莊問哪裡房價最貴,想開開眼界。
喬蕤說裕和庭。
裕和庭的均價看似和別的豪宅差不多,幾十萬一平,但都在樓盤的邊邊角角,貴的得百來萬,地王更不用說,直接競拍,上不封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