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梔枝心跳空了一拍。
房間裡太寂靜,她似乎聽到了自己越來越重的心跳聲。
那道頎長的身影從光影踏入黑暗中,沒有光亮,她甚至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沐浴過後的柑橘香氣越發濃重,佛手柑的尾調在空氣中氤氳,如絲如縷般將她包圍。
姜梔枝恍惚覺得自己鑽進了盤絲洞裡,陸斯言是隻大蜘蛛精,馬上就要抓到她,然後把她拆吞入腹。
眼皮跳了一下,姜梔枝沒動,聲音也如常:
「陸斯言,你確定要現在過來嗎?」
青年的腳步頓了一下,似乎沒聽懂她的話:
「什麼?」
聲音啞得過分,帶著某種磨砂的質感,迴蕩在空氣裡。
站在黑暗中的少女身影模糊,語調卻清晰得過分,鑽進他耳朵裡:
「我不想讓你知道我在做什麼……」
最後幾個字吐出,帶著羞惱和委屈。
陸斯言站在原地,似乎是有些猶豫。
那道纖細的身影動了動,手機往旁邊的床上一丟,在空氣中打出漏斗一樣的光影,照著天板上一個大大的圓。
她似乎是生氣了,蹲下來蜷縮在他床邊,埋下頭來,不解釋也不理他。
或許酒精會麻痺人的神經,面容昳麗的青年站在地毯上,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走過來蹲在她身邊:
「怎麼了,寶寶?」
「哥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怎麼也沒有開燈,萬一絆倒你了怎麼辦,枝枝……」
他喊著她,溫柔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卻像是開啟了水壩的閘門,蹲在他床邊的少女抬起臉蛋,臉頰粉粉,眼裡也含著水光。
一拳捶在他的胸膛,打了他個猝不及防。
「真討厭陸斯言,你都知道我沒開燈了還過來,你是不是就是想讓我丟臉?」
「誰讓你出來這麼快?我都沒有心理準備。」
「陸斯言,再也不要理你了……」
弧度圓潤的杏眼含著水光,委屈又羞惱地看著他。
近乎強詞奪理的話在青年腦海中盤旋,似乎是有些難以理解。
他的視線一點一點下滑,從那張緊抿的柔軟唇瓣落到捂在胸前的另一隻手。
她的手臂太細,煙粉色睡衣和雪白手臂中間,有藏不住又露出端倪的一點布料。
貝母紐扣,領口紋,白色布料中透著隱約的酒氣……
陸斯言瞳孔驟然緊縮,有些呆愣地盯著被他的妹妹抱在懷裡,貼在鼻尖的——
他的衣服!
「嗡」的一聲,血管裡噼裡啪啦,傳來無法遏制的沸騰。
手指僵硬,呼吸暫停。
他半跪在昏沉沉的床邊,看著縮在那裡的少女,只覺得整個人變成了木頭。
房間裡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空氣都開始漫長詭異。
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深不見底,躍動的一點眸光像是火舌,一寸寸舔舐過她的臉,從脖頸到指尖。
胡說八道和借題發揮是姜梔枝的拿手好戲。
將證件照偷龍轉鳳,換成從他身上脫下來的襯衫,不過是輕掃一眼就可以下決心的行為。可是將他的襯衫握在手裡,在故作的惱羞成怒中放在鼻尖,被身體浸透的柑橘香幽幽,爭先恐後的鑽入鼻尖,姜梔枝只覺得呼吸都被侵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