躡手躡腳,鬼鬼祟祟。
像只悄無聲息逃離案發現場的可愛小貓。
男人鋒利的唇角忍不住翹了翹,又聽到顧厭涼涼的調子響起:
「就只會拿著私生子的身份做筏子嗎?」
「要是有選擇,誰不想跟諸位一樣高高在上,體體面面的長大?」
「我不到三歲就沒了母親被送往福利院,往後的20餘年憑藉自己的手活了下來,好端端站在各位眼前,有什麼好見不得人的?」
「席少仗著家族廕庇,又是席家獨子才能擁有這一切,如果你也拿到我的這副牌,真的能打的比我好嗎?」
他聲音裡帶著譏誚,言語中步步緊逼。
姜梔枝一邊給顧厭點讚,一邊消失了個沒影。
園中樹影婆娑,繡球的香氣混合著百合在空氣中醞釀著。
恢復了自由,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大步往前走。
為了哥哥的生日宴,家裡找了專業的佈置團隊,有些東西改變了位置,在朦朧的夜色下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兒陌生。
空氣中傳來熟悉的曲調,是小提琴界的代表人物帕格尼尼的炫技之作《威尼斯狂歡節》,舒緩的義大利民歌奠定了威尼斯風情,近乎炫技一般的變奏段落描繪出狂歡節盛景。
這是小提琴家的終極挑戰,是公認檢驗演奏者技術的試金石。
作為為數不多堅持下來的愛好,儘管她在小提琴上天賦不高,學了10年還在練習中級曲目,但還是對此有教徒面臨聖經一般的虔誠,甚至放慢了腳步。
風裡香綿綿,大概是由於氣氛過好,連今晚繡球的香仔細聞來,都與往日有點不一樣。
姜梔枝合著拍子嘴裡小聲哼著歌,湊近一團團的繡球聞了聞。
然後打了個噴嚏。
那邊的爭吵聲已經聽不見了,姜梔枝邁著步子往外走,打算去找哥哥。
不知道是她太過沉醉,還是今夜的《威尼斯狂歡節》太過熱烈,姜梔枝覺得腦袋有些暈暈乎乎的,跟小酌了兩杯一樣。
面前出現一個長條的影子,對方穿著貼合身形的白色襯衫,白色西褲,髮絲打理的很精緻,與今夜將額髮全部梳起來的哥哥一樣。
腳步有些虛浮的少女眼睛亮起,聲音輕快的叫了句「哥哥」!
下一秒,穿著黑色禮服的少女裹挾著夜間晚風的香氣,在婆娑的樹影和一團團開的旺盛的繡球中,像只小鳥一樣飛撲過去。
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遲疑了半秒,張開手臂。
柔軟的馨香撲了個滿懷,少女纖細的手腕搭在他脖頸上,腦袋戳在他胸口,連撒起嬌來都搖搖晃晃:
「你怎麼才來呀?我的腿早就軟了。」
軟綿綿的調子裹著蜜,像是年少慕艾的少女私會她的情郎。
男人的手臂懸在半空中,動作有些僵硬。
對方又扒拉著他轉身,頤指氣使的調子嬌嬌的,連略有冒犯的話語都很難讓人生厭:
「揹我吧,哥哥。」
「我的腦袋在轉圈兒……嗯……」
有些眼的姜梔枝爬到對方背上,看著眼前發暈的景象,慢乎乎的補充著:
「眼睛也很忙……」
男人的身體有些僵硬,手掌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手指不小心觸碰到少女綿軟的腿肉,他驚的幾乎要甩開一般,只覺得指尖都在發燙。
可對方卻渾然未覺,溼熱的香氣撲在他耳廓,伴隨著嬌嬌的調子:
「哥哥,祝你生日快樂,你永遠是我最愛的哥哥!」
男人手足無措。
趴在他背上的少女又更過分的扯了扯他的耳朵,小聲咕噥著:
「你聽到了沒有呀陸斯言?怎麼不理我……」
溼溼熱熱的氣息撲在耳朵上,男人身體緊繃,無所適從。
偏偏對方像是找到了玩具一般,更惡劣的捏了捏他的耳朵,又揉了一把他的臉,偏甜的嗓音刻意壓低,像個正在低語的小惡魔:
「你也不想別人知道你是啞巴吧,小陸——」
「你在幹什麼!」
一道冰冷的年輕聲線從前方傳來,蘊著薄怒。
正在揉著他臉的少女有些茫然,手肘撐在他背上,喃喃的叫了聲「哥哥」。
裹挾著夏夜潮溼的風,那道瘦削的身影急匆匆而來,像是被搶走了至寶的守財奴,忙著將人抱下來,跟他怒目相對:
「霍總,這是我妹妹。」
他咬字清晰,一字一頓:
「請你自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