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母親的愛嗎?」
男人的嘆息聲被雨水打的支離破碎,消失在朦朧的水簾中。
對面的女人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她似乎張了張嘴,但嘴裡的話沒有說出口,紅潤的臉上浮現出片刻難堪。
但很快,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更理直氣壯起來:
「你怎麼能這麼自私,聿兒?」
「你是爸爸媽媽唯一的兒子,難道我還能害你不成?」
「社會學中也說,夫妻關係要大於親子關係,夫妻關係和諧才能讓孩子的心理更健康。」
她的聲音低了幾分,聽起來帶著溫柔:
「媽媽只是相對於你,更愛你的父親,但這並不意味著媽媽不重視你。」
「聿兒,你已經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怎麼能還這麼幼稚的爭寵?」
雨簾鋪天蓋地,被狂風吹的斜斜飛揚著,拂動著男人的衣襬。
手工定製的義大利皮鞋踩在雨水中,連挺闊的褲管都被打溼。
那頂黑色的大傘下,佇立在雨幕中的男人只是扯了扯唇角,隱在黑暗中的眼眸依舊沉沉,沒有半分波瀾:
「母親好像總是聽不懂我說的話。」
「不知道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還是您根本就不願意聽。」
「我已經不是當年站在雨裡凍到身體顫抖,等生病後得到您關心的小孩了。」
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接過雨傘,傘沿上抬,路燈的光影鋒利如箭,打在男人稜角分明的臉上,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狐狸眼:
「我沒有爭寵,也沒有叫委屈。」
「只是母親提到了您無私的愛,所以我才心平氣和的講給您聽。」
「我早就接受了自己不被愛的曾經,所以如今母親拿母愛對我進行道德綁架,自然也無法成功。」
「不管父親交代了您什麼,我都不會讓您帶走沈霜。」
閃電轟鳴,照著女人褪去血色的臉:
「顧聿之——」
「轟隆——」
震耳欲聾的雷鳴聲,整座天空都被照亮。
密茬茬的樹枝在狂風中搖晃,雨水將樹皮漆黑,恍惚中宛如層層鬼影。
——撐著黑色大傘的男人手臂微抬,腕錶折射著燈光,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動了動。私人保鏢魚貫而上,將撐著天青色大傘的女人層層包圍。
——別墅中的男人長腿交疊,一雙鳳眸銳冷如星,唇角噙著似有似無的笑意,打了個響指,幾條黑背犬衝了上去。
——宴會場中的青年敬完了最後一杯酒,碧藍眼眸瀲灩,看向窗外暴雨中的樹影,又在話題引到自己身上時笑著回應:「要陪老婆上學,還要接手家裡的企業,實在是分身乏術,不退不行。」
——車廂裡蓋著毯子的少女偷偷開啟手機,默默數著幾個人的喜好,開始提前為接下來的情人節購置禮物。
能見度低,車輛前方的兩個年輕男人交換了駕駛位,在兩側不斷往後倒退的黑色樹影中警戒地看著路面。
暴雨如注,混著狂風瘋狂的拍打在前擋風玻璃上,雨刮器的速度開到最快,車外的景色依舊混沌到迷濛。
——「轟隆」,天際又是一道驚雷聲。
整個天空恍如白晝,照著城市上空密密落下的雨流。
——「轟隆。」
車身因為不穩而晃動。
宴會廳繁複華麗的水晶燈發出撞擊的聲響。
別墅地面搖動,焦躁不安的黑背犬嘴裡發出嗚咽聲。
垂在雨林中的大傘搖搖擺擺,人群中發出幾道驚恐的怒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