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你又不認識,你為什麼要替她生氣?」「而且這是我憑藉自己的本事得來的,你為什麼總說我是小偷?」
「我是真的想跟你聊一聊,姜梔枝……」
她的聲音忽而很低,像只小動物一樣偏著頭看她,短髮蓋在臉上,一雙眼睛格外亮:
「我替你生活了6年,我認識你7年,我的靈魂和你的身體曾經融合在一起,我們曾經那麼親密,你為什麼總是在敵對我?我們不應該是最好的朋友嗎?姜梔枝?」
對面穿著禮服的少女一臉荒謬,似乎是對她的話難以理解。
沈霜繼續:
「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我總在模仿你。本來以為過一段時間就能頂替你,但是你的存在感實在太強——」
「你的母親在唸叨曾經的你,你的父親在感慨小時候的你,你的竹馬總是在找我麻煩,還有曾經被你資助的陸斯言掉著眼淚,問我為什麼會資助他?」
「你的朋友牢記著你曾經的習慣,你的老師記著你薄弱的知識點,甚至連小巷子裡走過的路邊攤老闆都知道你會冬天會點鮮蝦餛飩,夏天會點多放和醋的冷麵,水果茶要三分,烤冷麵要多放番茄醬……」
「他們總在講小席小席,講得我心煩,又總是問我為什麼跟小席鬧矛盾,為什麼不跟小席在一起……」
「為了脫離你的生活,我選了另一所學校,結識了新的朋友圈,故意跟喬顏換了房間,可是我還是沒辦法逃開你——」
「有寫字很醜的小孩寄來感謝信,感謝你對她的資助,甚至還寄了一箱土雞蛋,包著滿滿的絮。你的同學會送我演唱會的票,將你喜歡的某位明星的小卡塞進我包裡。」
「你的母親很煩,總在提及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以前,讓我很不喜歡。我很喜歡菠蘿,但你的身體總會菠蘿過敏,吃一點就會舌頭麻,吃多了還會嘔吐,我很不習慣……」
「而且你的身體總是那麼嬌氣,環境潮溼一點會起溼疹,飄柳絮的時候會打噴嚏,連灰塵多一些也會讓你不舒服……」
「真奇怪——」
對方歪了歪腦袋,帶著一種惡毒的天真:
「像你這麼脆弱的體格,又總是會濫好心,放在末世肯定第一個就死了——不是被騙光食物藥品,就是被背叛,又或者在喪屍潮的時候第一個被推出去,被喪屍咬掉腦袋……反正有千百種死法在等著你。」
「可是在這個世界裡,你的脆弱讓所有人憐惜,你的濫好心換來了友誼,他們竟然全都會喜歡你。」
「甚至在你消失那麼多年後,還能堅定的原諒你的所有,重新跟你在一起。」
「姜梔枝……」
她喊著她的名字,往她的方向爬過來一點兒,齊齊的短髮打在臉側,像一隻詭麗又奇怪的洋娃娃:
「我覺得我好奇怪,明明活在你的身體裡,卻對著鏡子悄悄觀察了你6年。」
「重新拼好你的樂高,打亂你的積木,抱過你的玩偶,學著你追過明星,穿是你風格的衣服,在你的臉上塗塗畫畫,讀你的日記……」
她聲音鬼魅,以一種平靜的尾隨者語氣,說著殘忍又惡毒的話,聽起來甚至像是在邀功:
「姜梔枝,我覺得你很笨,但又覺得你很有趣。」
「姜梔枝,你好幼稚,甚至還會幫路邊被圍攻的瘸腿小狗打架扔石頭——小狗就是小狗,你幫過它一次,它還是會受欺負——所以你離開之後,我幫你把其他小狗都殺了,它們叫的真慘,身上血淋淋的,不一會兒就全死在了巷子裡。」
姜梔枝毛骨悚然。
對方自顧自的講著,忽然又有些黯然:
「剛進入末世的時候,我也是那隻被圍攻的瘸腿小狗,可惜從來沒有人幫我丟一塊石頭。」
「我叫的也很慘,到處都是血……真沒有辦法,姜梔枝,如果我遇到你就好了……」
「你那麼濫好心,說不定也會幫我。」
她忽然笑了起來,大顆的眼淚從眼眶滾落,帶著癲狂的平靜:
「姜梔枝,你怎麼不幫幫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