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梔枝又踢了他一下,「閉嘴。」
鞋子太尖,她沒敢使勁。
顧厭老實了。
他從檯面旁的嵌入式格子裡找到了溼巾紙巾和籤,然後再次半跪在她身前。
一邊耐心細緻的擦拭著上面的巧克力醬,一邊試探著小聲道歉:
「之前騙了你的事,對不起……」
擔心她生氣,顧厭解釋的很快:
「我承認,第一次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確實是居心不良。我很討厭我哥,我討厭顧家的所有人,我每天想的就是怎麼報復他們,最好能讓他們一家人反目,全都進去蹲局子。」
「我恨這個世界,我恨顧家人,憑什麼他們都可以好好的活著,憑什麼他們一家人團團圓圓,高高在上,揮金如土……而我的母親卻被欺負被凌辱,躲躲藏藏,為了一點微薄的薪水累到猝死。」
「我母親的生命在顧家掀不起任何波瀾,假模假樣的顧仁康早就忘了她,而那位總是禮佛的顧夫人也表裡不一,說我母親的存在是檢驗他們見證愛情的試金石,我哥罵我是雜種,下面的人罵我是野種……」
顧厭手上的動作沒停,捧著她的鞋子,用籤小心翼翼的擦拭著上面的汙漬,說出來的話卻格外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我回到顧家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替母親報仇。」
「為了顧仁康的信任,我什麼髒事壞事都可以做,我心甘情願跟顧聿之打擂臺,反正他們父子斗的越兇,我越開心。」
「我就一條賤命,沒家人沒朋友,丟了也沒什麼。但要是能讓那群人跟著我陪葬,那我就肯定穩賺不賠了。」
「其實一開始我並沒有注意到你,因為這場訂婚訂得顧聿之很不情願,顧仁康又蓄意敲打他,我樂得看他吃癟。」
「但是後來顧聿之又是在宴會維護你,又是去學校看你,又是送你禮物,又是去你家吃飯,他很在乎你,所以惡毒的我又想搞破壞了。」
顧厭語氣頓了頓:「然後我就去找了你,隱藏自己的身份,其實本來是想欺負你的……」
「沒想到你那麼大方,給我買藥,請我吃腸粉,還會聽我講話安慰我……」
姜梔枝想了想,實話實說:
「因為你當時臉上有傷,又很兇,很可怕,我怕你揍我。」
顧厭抬起眼睛,立刻解釋:
「怎麼會?我再壞也不會對女人出手,最壞也只是說幾句話嚇唬你。」
「我沒有那麼壞的,而且也是很不喜歡打架——」
顧厭聲音很輕:
「從福利院逃出來的前幾年,我一直在流浪,除了受欺負和打架的時候,偶爾也會得到一些善意,來自於一些中年女人。」
「大部分胖胖的,笑起來很和善,不嫌我髒,會大方的分給我包子和饅頭,還會給我厚一點的衣服……她們很像母親。」
「男人就不一樣了,他們好像是這個世界上的另一種生物,會無緣無故打人,會朝我吐唾沫,會綁人去乞討,甚至有些更噁心的,會用一碗麵或者餛飩作為誘餌,將人騙去巷子裡做讓人作嘔的事情……」
姜梔枝的呼吸停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生活所迫,年紀又小,有些人禁不住誘惑就會同意。」
「但是我從來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