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下沉一點,金色光影在海面上鋪開,落下魚鱗般的光影。
一條棧橋只連線三條水屋,沒有阻隔,視野絕佳。
女孩子的頭髮長了吹起來總是很麻煩,姜梔枝將頭髮吹了個半乾就跑了出來,如今正坐在椅子上任由席靳給她吹頭髮。
席靳打理造型的經驗很豐富,從髮絲中找出一縷,一邊用吹風機給她吹,一邊熟練地以那縷頭髮為中心繞著圈。
吹風筒的溫度攀升,給燙過的髮絲吹出捲曲弧度。
顧聿之給她倒了茶,溫度正好,黃冰的甜伴隨著玫瑰的苦,香氣撲鼻。
裴鶴年接了通電話過來,一眨眼已經沒了他的位置。
他的小女朋友嘰嘰喳喳,像是無所不能的統帥,正在號令千軍萬馬,順便制定明天的計劃:
「明天一定要學游泳,我真的要學游泳了,要不然那天從彷山掉下去,我也不會爬都爬不上來。」
顧聿之「嗯」了一聲,手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臉,
「老公教你。」
「其實我小時候也掉到水裡一次……」
坐在藤椅上的少女嘆了口氣,一張白生生的臉蛋暈著粉光,像是剝了殼的荔枝肉,連苦惱的樣子都讓人心軟,
「13歲那年?」
裴鶴年冷不丁的聲音響起。
姜梔枝重重答應了一聲:
「對!其實我之前一直想學游泳,但是媽媽太寶貝我啦。她覺得不學游泳的話,就不會靠近水邊,不靠近水邊的話,就一輩子都沒有掉到水裡的危險……」
「只是沒想到我的運氣這麼差,連著掉進水裡兩次。這可能是上天給我的啟示吧,一直逃避是沒有用的,真正的勇士要直面慘澹的人生——」
她抿了口茶水,給自己做了個加油的動作:
「人總不能在游泳上栽倒三次,這次我真的要認真學了!」
身後的席靳吹頭髮的動作放慢了,格外小心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顧聿之眼底是難掩的心疼,
「之前那次是怎麼掉進去的?也是不小心嗎?」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裴鶴年眸光沉沉,鳳眸微眯。
陸斯言的身影從外面進來時,姜梔枝正在繼續剛剛的談話:
「當時也是冬天,我們家東面那片山上還沒開發,有一個巨大的湖,爸爸媽媽帶著我堆雪人,順便等著伯父伯母帶席靳來。」
「我只記得摘下了帽子戴到了雪人的耳朵上,爸爸媽媽在旁邊討論年後的旅遊計劃,媽媽說讓我年前抓緊把時間寫完,等到年後我們一家還去馬來西亞……」
「我忙著找樹枝給雪人做手臂,剛在它一邊的手臂放上了紙飛機,然後就看到不遠處有隻奄奄一息的小貓,團成一團,明明確認過那裡是岸邊,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還沒碰到小貓,就掉進水窟窿裡去了……」
她的聲音有些黯然,中斷了後續暗無天日的6年。
男人的手臂抱緊了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好了,都過去了,沒事了……」
況且中帶著寧靜的死寂。
直到吹風機的聲音消失,席靳的聲音響起:
「沒有小貓。」
姜梔枝愣了一下,「什麼?」
身後的青年幫她整理好了髮絲,在她面前半跪下:
「當時我距離你不過百米。」
「我親眼看著你走了過去,怎麼喊都不答應,然後掉進了湖裡。」
「我會游泳,衝下去救你,伯父和我爸爸也跟著跳了下去……」
席靳的聲音頓了頓,沒有再繼續。
後面的事情他和枝枝心知肚明。
從那塊冰凍的湖泊裡救上來的是他的小青梅的身體,而他活潑可愛的小青梅,靈魂被困在原地。空氣中有種微妙的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