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小叔說,當年我跟母親一起被綁架,那幫兇手引得父親前去。後來父母同時葬身在那場爆炸案中,我一個三歲的小孩兒自然沒有能力逃出生天,他們想當然的都以為我死了。」「所以奶奶也不是你的親奶奶?」
陸斯言很輕地「嗯」了一聲,
「這個我早就知道了,當年奶奶重病,我拿過她的化驗單,就知道跟奶奶沒有血緣關係。」
「是奶奶救的你嗎?」
「不是,她也不知道我是誰,說是當年進廠打工的同鄉撿到了我,奶奶無兒無女,就把我交給了她撫養。」
坐在石臺上的少女若有所思,
「所以你要改名字了嗎?」
膝蓋點在地上的青年笑了一下,仰頭看她,沉沉的目光中閃過溫柔,
「不改了。這個名字是奶奶攢了一筐雞蛋,抱著我去找了小學裡授課的老先生,請他取的名字。」
「這個名字陪我太久了,對我來說意義非凡。我也並非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經歷,非要靠改掉名字才能換一種活法,所以不打算改掉。」
姜梔枝想了想:「好聽的,你這個名字顯得很有文化。」
陸斯言看著她只是笑,「嗯,正好我母親姓陸,所以也不打算改姓了,跟著母親的姓氏。」
「祝福你呀,陸斯言!」
少女嗓音清亮,眼眸裡泛著粼粼的水光:
「找到了自己的來處,又有了新的家人,你未來的路一定平平安安,開闊坦蕩!」
鞋子被重新穿上,之前被硌到微微發痛的地方被貼上了防護性的軟墊,緩解了不適。
姜梔枝眉眼彎彎,從臺子上跳了下來,扶著陸斯言的手臂站在了地上,
「其實就算霍家的人不來找你,我也相信你一定會有非常光明的未來,你那麼聰明,早晚都要在自己擅長的行業裡發光發亮。」
身材挺拔的青年眼簾半垂,看著她笑。
深黑的眼眸拂過淡淡暗光,聲音一如既往,壓住了那些黯然,
「可是這樣太久了,大小姐。」
「等到我重新有資格站在大小姐身邊,或許要5年10年,又或者20年,或者更久的時光……」
「大小姐身邊總是會圍著那麼多人,各式各樣會讓人挑了眼的新鮮男人,纏著大小姐不放。」
「大小姐的目光被他們阻擋,不會再放到我身上。」
「就算我僥倖用最快的速度爬上來,那個時候或許也會成了乏味而陳舊的中年男人,讓大小姐提不起來任何多看一眼的興致,更別提與我共談過往。」
「我等不了……」
他聲音艱澀,字字泣血,一雙漂亮的眼睛都閃過清亮的波光,偏偏唇角勾起的弧度是笑著的,
「我不能離開大小姐。」
「所以……」
他喉結下壓,默默吞下了沒有說出口的話。
所以選了另一條捷徑。
那條路上荊棘叢生,虎豹豺狼,像是用魚尾化出雙腿的美人魚,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屍毀而亡。
他不能再做躲在大小姐裙子後面的陸斯言。
他要堂堂正正,站在大小姐身邊。
在大小姐有任何需要的時候伸出雙手——
就像很多年前那個崎嶇的山路上,穿著白色羽絨服的漂亮女孩眉眼彎彎,朝他伸出手指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