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枝枝,我不想這樣。」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上天在折磨我。」
「在我擁有最多,最幸福的時候,給了我一記晴天霹靂。甚至我還來不及反應,就在某個和往日一般的早上,踏進了某個再也邁不出去的地方。」
「我的時間好像被困在了那一年,困在了那個陽光燦爛的早上。」
「我好像在長大,又好像永遠被留在了那個地方。」
「你也覺得我很傻吧?總是送你一些過時了的,沒用的禮物。」
席靳聲音很輕,再次紅了眼眶:
「就像我這個過時了的,沒用的,被拋棄的人一樣。」
「少時讀到的刻舟求劍,總是在笑楚人愚昧。」
「可我比他,不遑多讓。」
「我也丟失了自己最深愛的東西,從此一遍遍把自己留在了某個時間,一年年翹首以待,等著她會回來,可是時間會贈給我的,只有失望。」
「我知道自己沒有那樣的好運氣,南園遺愛,故劍情深,我不是漢宣帝,沒有人幫我尋回自己的愛人。」
「所以我一遍遍的說服了自己,我的愛人長眠世間,從此不再歸來。」
「那張肖似她的臉龐,只是白骨骷髏般的虛妄。」
「我做著她喜歡的人,在無望中度過了寸寸時光。」
「可是有一天她終於回來,卻忘了我是誰,甚至把我放在與他的新朋友一樣的位置上——」
高大的陰影投射下來,將面前的少女完全包裹。
青年的長腿往前邁近,聲音混合著眼淚滾燙:
「枝枝,你告訴我,我該怎麼想?」
那雙微翹的桃眼裡,情緒太過沉重濃厚,燃成死灰的絕望,愛與怨在碧藍色的深眸中沸騰。
這副樣子的席靳有些陌生。
姜梔枝忍不住蜷起手指,跟他拉開距離。
高大的身影緊跟過來,陰影再次將她包裹,輕聲地講:
「從小到大,姜梔枝最好的朋友只有席靳。」
「書包我來背,作業我來寫,就連考試不及格被罰抄寫,也是我照著你的筆跡模仿;你愛吃的烤紅薯,冬天我放在羽絨服最內側的口袋暖著;你喜歡的巧克力,我捨不得吃全塞給你,後來害得你牙齒壞了,根管治療的時候臉頰腫腫的,你嫌不漂亮,連續五天一句話也不跟我講……」
「有段時間你沉迷買盲盒,壓歲錢偷偷完了,伯母一問就心慌,我拿我爸的錢給你補齊,他以為我不學好,一腳踹在我屁股上。還是你哭著攔住他,擋在我面前,一邊掉眼淚一邊認錯,害得我爸自責了許久,回家又給了我兩巴掌……」
「甚至連你第一次生理期害怕,都是我厚著臉皮站在門外,一邊安慰你,一邊頂著別人看變態的目光給你講該怎麼貼上……」
「姜梔枝,我所有的記憶都和你有關。」
「現在你告訴我,我和你外面的新朋友一樣?」
面容英俊的青年看著她,長睫綴著一滴淚,聲線晦澀:
「我明明擁有一切,所有幸福都觸手可及。」
「枝枝,我怎麼能甘心,和他們一樣?」
再次被席靳抱住的瞬間,眉心微蹙的女孩嘆了口氣。
淚水滾燙。
她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背,軟聲安慰: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席靳。」
「你跟別的男人,當然不一樣。」
身形高大的青年哭著將她擁緊。
眼簾撩起,沁著血的眼瞳盯向門口,對上一道西裝革履的挺拔身影。
像是護住領土的雄獅,側臉偏轉,像是親吻懷中人一樣,顫聲求證:
「真的嗎?枝枝?」
「在你心裡,我真的跟所有男人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