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打死他!!」
「……」
「哈哈哈!」二人相視大笑。
為人父母,只要素質稍微高一些的話,實際上並不強迫孩子成龍成鳳,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孩子健康平安,不要操自己操的心,不要受自己受的累。
「一會兒我跟夏馨去後面溜兩圈。你跟樂樂聊聊,看有沒有機會。」凌晨已經收起魚線,烤串的香味告訴他該吃飯了。
「我盡力吧。」林強點頭道。「孩子都擰,樂樂更擰。希望不大。」
在兩個大男人被凌樂樂罵「連一條魚都沒釣上來!」後,午餐燒烤立刻迴歸了愉快的氛圍,吃飽過後,凌晨夫婦攜手去附近閒逛,留下林強「教育」樂樂。
「幹嘛啊這是!」凌樂樂看著父母把自己扔給林強,相當的委屈。
「你們年輕人聊聊。」凌晨擺了擺手,一溜煙與妻子消失在灌木林中。
「聊什麼聊!」儘管凌樂樂嘴上不滿。但她依然留了下來,只坐在摺疊椅上用烤串的籤子攪和著湖邊的石子。
這個年齡的女孩子發育快得嚇人,林強都有些不敢看了。
「臉上好多痘啊!」林強只調笑道。
「你去死!你這會兒沒有啊!」凌樂樂紅著臉罵道。
「我男的怕個毛。」
「你看你!現在還滿臉坑坑窪窪的!醜死了!」凌樂樂拿籤子指著林強。
「我男的怕個毛!」
「你怎麼越來越討厭了!」凌樂樂一歪頭,轉而問道。「他們是不是讓你勸我別去銀行?」
「不只是銀行,最好連金融業也別沾邊。」林強喝著蘇打水笑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啊,你就那麼想受累未老先衰?」
「衰什麼啊!我媽不好好的!」
「那是因為有你爸……她可以做閒職還不必理會競爭壓力。」
「我也找個好老公不就是了!」凌樂樂甩臉道。
「噗……」林強一口蘇打水噴了出來。
「什麼意思!我找不到啊?」凌樂樂立刻又生氣了。
「找得到,找得到。」林強擦了擦嘴解釋道。「我的意思,包括你父母的意思是,咱別啃死金融,有很多舒適的行業。」
「我說林叔!」凌樂樂憤而起身,不屑叉腰道。「我舒適了17年了,找點兒有意義的事幹不對麼?」
「也對。」林強想了想,很難反駁。
「這不結了!」凌樂樂重新坐下,「他們真討厭,老當我什麼都不懂,我明白得很好麼。」
「這樣吧,我不勸你。」林強笑道,「我給你講個故事,真實的故事。」
「煩死了……又是老和尚老喇嘛什麼的人生哲理吧?」
「不是,我女朋友的故事。」
「哦?」凌樂樂一下來了興趣。
「她有一直有一個夢想。」林強指著天空道,「當演員。」
「哈哈。」凌樂樂捂著胸口笑道,「林嬸這麼幼稚呢!!」
王文君若是聽到被這丫頭這麼噴,而且還用「嬸」這個高齡稱呼,不給她掐死……
「……」林強囧了一下,而後自顧自說道,「不管怎樣,她就是想當演員,然後不知從那個九流表演學校畢業了,投入到了龍套的群體中。」
「然後沒混出來就轉行啦!」凌樂樂不屑道,「我是有目標有計劃的,知識和證書齊備後,才不會落到這下場。」
「樂樂,這只是最表面的東西。」林強看了看旁邊,確認凌晨夫婦不在後,才決定露出黑暗世界的冰山一角,「潛規則只是最基本的。」
「咦……」凌樂樂皺眉道,「不就是陪導演睡覺麼……誰不知道!」
「呵呵,沒這麼簡單。身為龍套,沒有背景的話,連燈光道具也得貼,然後找機會認識選角導演、副導演,然後才是導演和製片,但導演現在都不頂事了,要貼上投資人。這中間,也許在經紀公司的逼迫下,也不得不做些什麼。另外,龍套期收入幾乎是負的,為了被發現,化妝、服裝反而會花去自己更多的錢,為了貼補家用,也不得不做很多事情。」
「……我……我都知道……」凌樂樂嚥了口吐沫,聽著有些害怕,「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我又不想當演員……」
「這還只是個開始。」林強咧嘴笑道,「看過新聞吧,某某導演吸.毒,某某演員吸.毒,某某編劇吸.毒。」
「那只是……偶爾的個人行為吧……」
「你說呢?」林強衝四周比劃道。「假設這是個圈內人的聚會,你個是小演員想爭角色,然後投資老闆在吸。導演在吸,製片在吸。我問你,你吸不吸??」
凌樂樂閉著眼睛使勁搖了搖頭。
「所以我女朋友放棄演員夢了。」林強嘆了口氣問道,「你現在還鄙視她麼?」
凌樂樂睜開眼睛繼續使勁搖了搖頭。
「所以樂樂,現在的你,就跟當時的她一樣。」林強苦口勸道,「只看見了行業的浮華,卻不知內部的折磨。我。你的父親,母親,都是在用一生的經驗告誡你,不要這樣。」
「…………」凌樂樂盯著林強。半天沒說話。
「我們也許潛規則有限,也許不喝這吸那……」林強最終說道,「但我們有我們的規則,有我們的苦難,有我們的骯髒。你父親不希望你經歷這些。我也同樣,樂樂,你有條件,你是幸運的,你該享受生活而非被生活折磨。」
「那……」凌樂樂盯著林強。「你在受折磨麼?」
「有點兒吧。」林強有些為難地答道。
「你沒有享受生活的條件麼?」
「也算有……」
「那為什麼你依然甘受折磨?」
「因為……因為我只會做這件事了。」
「騙人!」凌樂樂指著林強道,「你敢說不在銀行待著你就活不下去!」
林強本可以騙凌樂樂就是這樣,但他不愛對小孩子撒謊。
的確,自己想的話,八百年前就可以投靠洛詠生,離開這個泥沼。
但為什麼,自己毅然決然地走了下去,越走越深……
與凌樂樂貌似粗淺的對話,再次讓林強重新審視自己,審問自己。
緊張刺激?更多的錢與權?
道義夢想?真理信念?
林強也說不清是因為什麼,也許正好相反,這些全部都是原因。
綜合一切,林強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都鄙視自己的中二宣言——
「因為我確信,有些事情,只有我才能做到。」
「……」
「……」
二人相視片刻,而後凌樂樂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你比我還幼稚!!!!」
「操……」林強低頭爆了句粗口,這麼就說出這麼二的話了。
「我可沒想這麼多。」凌樂樂笑過之後,認真地說道,「我只想做自己有興趣的事,能賺到理想報酬的事,能發揮才能的事。我現在就確立目標,不管將來是不是要依靠家裡人的幫助,我只希望一直做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得到自己應得的錢,就這麼簡單。」
「……」林強苦笑,撓了撓頭,「真是……無法辯駁啊……」
多少個對手被林強說得啞口無言七上八下,現在的他卻被凌樂樂說得沒話了。
這好像是第二次了,為毛真理永遠站在凌樂樂的那一邊。
林強感覺自己辜負了凌晨的期望,跟凌樂樂這麼一聊,反倒讓她更堅定了自己的目標。
「哈哈!」凌樂樂得意的大笑,隨後神秘地問道,「喂……喂……演藝圈的屁事我才不想聽呢,給我講講金融界黑幕,我好想知道啊!」
「熊孩子滾一邊去。」林強只笑道,「哥現在是大行長,憑毛跟你廢話。」
「你不說!我就告訴我爸你跟我說吸.毒的事!」
「別鬧……」
「你說不說?」
「你高考考上金融院校再說!」
「靠!!很簡單的好麼!」
「藍翔會計專業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