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王伯。」佟菲菲微微一笑,轉望陳行遠。
全場的目光也都集中在陳行遠身上。
陳行遠面無表情。
這個結果,他也許早就猜到了。
早在那天在院子裡談話過後,他就知道自己失去了對局勢的掌控權。自他第一眼見到佟菲菲,老行長就清楚,這是個禍水,要避而遠之,但精明一世的成強卻並不這麼認為,他那愚蠢的兒子更不這麼認為。
陳行遠的目光平緩地掃過全場。
這個場景太過諷刺了。
十五年來。他步步為營,穩紮穩打,為了帶薊京銀行回家,他傾盡心力,他甚至勝了邱之彰一招,甚至勝了成強一招。長久以來的對弈。陳行遠與每一個對手彼此算計又彼此佩服,他小心地經營著棋盤,偶爾局勢會偏離軌道。但老行長總能力挽狂瀾。儘管近期發生了很多難以預測的驚變,但陳行遠還是將計就計,最後一搏。
他幾乎已經站到了最後。
而那些敵人,都不在了。
就在這一盤棋的末尾,將軍的一子已經砸下的時候。
突然出現了佟菲菲這樣一個女人,她不遵守任何對弈的規矩,她也沒有任何深謀遠慮,她只是微微抬手,輕鬆寫意地將棋盤掀翻,用最粗暴無理的方式。結束了長達十幾年的對弈——
陳行遠,出局。
陳行遠扶著桌子,緩緩起身。他沒有看任何人,只靜靜朝外走去。
一個時代過去了。
「陳行長。」老董事起身道,「我明白這個結果對你壓力很大,但請你繼續堅持對銀行的出色管理,我們會盡全力配合銀行方面的工作。」
陳行遠已經走到門前,只蒼然一笑:「我累了,你們來吧。」
老行長就此離去,沒再回頭。
陳行遠飄在走廊中,他突然覺得自己很輕,身體很輕,靈魂也很輕。
十幾年來的一個重負,一個幼稚的堅持他終於放下了,他並未感到多麼大的遺憾,只覺得很輕鬆,很放鬆。
這個結果,他在夢中已經見到了太多次,這是個夢魘。
如今,夢魘破滅,陳行遠自由了。
陳行遠沒有看走廊中的任何人,然而他的余光中,卻還是有一個身影刺激到他。
一隻厚重的手掌落在他肩上。
就像在很久以前一樣,在一次重要的董事會決議前,陳行遠自己的手掌也曾這樣落在他的肩上。
時過進遷,那個曾經稚拙,曾經需要自己鼓勵的男人,現在已經有了安慰他人的底蘊。
「交給我吧。」那個人鄭重地衝陳行遠點了點頭。
陳行遠笑了。
這個結局,真的不錯。
他不僅笑自己,還笑那位與自己鬥了十幾年的老對頭——
你看,我們都沒贏。
會議室中,老董事嘆了口氣:「就管理銀行方面的能力看,陳行長依舊是不二人選,可惜了。」
「說到這個。」佟菲菲面色一凜,「關於行長的人選,我是否有推薦的權力?王伯,我真的無意干涉管理,唯有這次,我真的有個很合適的人推薦。」
「當然,我們會著重考慮佟小姐心目中的人選。」老董事點了點頭。
簡單來說,長城集團是那個孩子的,所以現在就是佟菲菲的。
「另外,我公公生前也曾重金挖他,只是他沒有答應。」
「哦?」老董事側目道,「既然是成總的意思,我們盡全力爭取的,只是……他現在改變主意了麼?當時薊京銀行鼎盛他不來,這種時候他甘願來麼?」
在場者也議論紛紛,成強看上的人絕不會錯。
「那麼有請吧。」孫小美迫不及待地起身蹦躂到門前,他最喜歡公佈一些噁心人的事情,「聯合銀行,林強!」
林強在門口嗖了嗖嗓子,做好了面對一切目光的準備,挺身而入。
這一次,所有人都真的愣住了,連驚呼聲都發布出來。
轉折太快,沒人能理解發生了什麼,沒人能想通這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