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命賤

小夥子還問苟二要不要一起下海,現在市場經濟越來越火,發財的機會越來越多,薊京人就是太懶了,不做生意,這才讓南方人先發了財,他說他不願坐在銀行裡記一輩子賬,不願將來被南方商人呼來喚去。

這一點,苟二可就不敢應了,他好不容易得到金子般來薊京銀行工作的機會,下個鳥海!

二人這就這樣爭了起來,小夥子也是年輕氣盛,想方設法想要說服苟二,可苟二硬骨頭一塊,其它的都點頭稱是,就一起下海這事鐵定不成!

爭著爭著,二人已經騎到小衚衕裡,過一個拐角就是總行了。

也就在這時,幾個穿著牛仔褲跟皮衣的可怕的傢伙堵上前來。

牛仔褲在那個時代的威懾力,不低於現在滿臉紋身的朋克男。

苟二情知不對,回頭一看,後路也被封死。

那幾個可怕的人掏出刀子,望著車上的袋子。

苟二別的不行,打架還是可以的,他在部隊打了那麼多年,不認為這四五個人能幹過自己,他想也不想,下車掄圓了拳頭便上。

很遺憾,這次的對手也是退伍的,對手出生在更彪悍的地區,歷練在更彪悍的部隊。但其實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有刀子,而那時的運鈔員並未配備武器。

苟二拳腳相加,很快乾翻了兩個人,但他越打越覺得不對,身上好像被捅了兩下,拳頭漸漸有點兒不得勁兒,可還有三個人要對付……

他恍惚覺得,自己的賤命到頭兒了。

也正是這時,那個只會紙上談兵,滿腦子發財的小夥子。突然開啟裝錢的袋子,使勁一扔。拔腿就跑。

鈔票灑得滿地都是,硬幣都在地上打滾。

那可是幾百塊!苟二簡直要瘋了,嘴上流油的城裡人,一齣事就給自己賣了!

與此時同,那幾個劫車的人也瘋了,顧不得血流不止的苟二,這便開始趴在地上滿地搶錢。苟二想再打。但真的動不了了,他倒在地上,不甘地望著滿地的鈔票。

正此時,一聲嘶吼傳來,年輕人再度殺了回來,這次手上拿著一把大號的砍刀,身後是追著他讓他還刀子的瓜農。

原來小夥子只是扔錢吸引匪徒的注意力,自己藉機搶來西瓜攤的刀子!

年輕人衝著滿地撿錢的匪徒瘋狂砍去,一刀便砍在一匪徒後腦。直接開瓢!

匪徒盡是搶錢之心,已沒了鬥志,看著這瘋子拿著那麼大的刀子殺過來拼命,當即便卷著有限的錢望風而逃。

小夥子只吼了一嗓子,並未去追,而是扔下刀子趕緊過來扶起苟二。

苟二罵他,要他趕緊去追匪徒,那錢可不能被搶了。

小夥子也罵苟二——傻.逼,命都沒了,要錢啥用!!!

苟二命賤,活了下來,他跟小夥子扞衛了國家財產,被雙雙評優提職,不久後,他們又雙雙自願離職,下海經商。

苟二決定,這輩子就跟著這個小夥子了,他絕對不是紙上談兵的主兒,他不僅有腦子,還有膽子!這跟自己不一樣,自己沒腦子!沒腦子的人得跟著有腦子的人!苟二並不知道什麼叫做生意,更不知道什麼叫房地產,反正就跟著小夥子幹了,有錢沒錢無所謂,能吃飽就成!

幾十年,一晃而過,多少樓閣煙雨中,多少故人隨風去。

苟二獨自站在偌大的薊京銀行廣場,抬頭看著那座依然巍峨的高樓,他的眼角已滿是淚水,除了自己爹媽死了,他就沒這麼哭過。

苟二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緒,用特有的粗糙嗓音吼道——

「傻.逼!!!命都沒了!要錢啥用!!!!」

為數不多的路人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甚至有些鄙夷。

但當他們看見苟二踏上一輛賓利後,又滿是羨慕。

苟二擦著眼淚,開著車子,他發誓要手刃真兇,不管要為此付出什麼代價!自己這條賤命夠本了,真的夠本了,現在要用這條命幫成強討債!

出其不意地,這樣的深夜,他的手機兩次響起。

第一次是簡訊,竟然是佟菲菲。

苟二看過簡訊後,將信將疑,在他眼裡佟菲菲是妖精,是極聰明的人,聰明到可以耍著成強團團轉,這樣的人耍起自己來不更要命?

若是往常,他只要問成強就好了,他強哥腦子好,會解決自己的一切問題。

可現在,苟二隻能依靠自己的判斷,依靠自己幾十年風風雨雨中歷練的直覺。

很快,袁冠奎來了電話,焦急地說發現了決定性線索,兇手就是佟菲菲。

這讓苟二氣血瞬間上頭,踩足了油門,以160千米,超出限速近兩倍的速度駛向與袁冠奎的約定地點。

袁冠奎彷彿有天神庇佑一般,本來拙劣的計策再次趕上了好時候,不管怎麼說,苟二都更相信袁冠奎而非佟菲菲,佟菲菲的警告與袁冠奎的發現交織在一起,這讓佟菲菲拼命的努力付諸東流,讓苟二認為這只是粗鄙的離間計策而已,就像她離間成家父子一樣。

京郊定水河邊,苟二在橋上找到了袁冠奎。

苟二略有疑惑下車便問道,「怎麼在這裡?」

袁冠奎笑道:「沒辦法,這裡旁邊就是佟菲菲孃家,我得在有效距離內活動。」

「有效距離?」

「是的,我在她家安了竊聽。」袁冠奎面色陰沉,蹲下身子,拿出筆記型電腦,將其放在橋欄上,插上耳機遞給苟二,「你自己聽吧,是她跟她媽合謀的,圖錢。」

「她們?」苟二大驚,「果然,母女皆是蛇蠍心腸!」

他憤怒之至,邊罵邊套上耳機,蹲在橋邊:「如果是真的,她們活不活今晚!」

袁冠奎點開音訊檔案,起身後微微向後退去。

短暫的黑場音過後,音樂聲響起……

那混亂深沉而又緩慢的音色——是哀樂。

苟二瞳孔放大,他本能地想起了佟菲菲的告誡。

他這個人,肢體動作總是快於大腦的,他第一時間起身向後揮臂,眼看就要打出平生最驚豔的一拳。

噗……

在消音器的作用下,槍聲很短暫也很沉悶。然而效果卻沒什麼折扣,在巨大的衝擊力下,黃光耀與苟二同時向後倒去。

噗通……

苟二墜入河中,連同電腦與耳機一起。

袁冠奎驚疑未定,在後坐力與恐懼的作用下癱坐在地上,他想不到苟二的反應如此之快,他本欲朝著腦袋來一槍,在苟二的躍起急轉身之下竟歪了一些。

無礙,子彈穿胸而過,苟二有死無活。子彈的威力比電視上看起來要厲害很多,打到人身上,並不只是一個彈孔而已,而是像炸彈一樣,爆的一大塊血肉模糊。

袁冠奎顫顫起身,趴在橋欄上向下望去。

太黑了,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水流聲。

袁冠奎驚恐地望向四周,確定沒人後,連忙上了那輛賓利,匆匆逃遁。

車上,他給袁冠奎發了簡訊——「已解決,但掉在河裡,不日將被發現。」

臥室中,成全並未睡去,他終於等到了訊息。

看過簡訊後,他已笑出聲來,為了表達此時的喜悅,他開啟微訊,對著收音口親自回話,:「無礙,我安排,解決就好。」

他並未注意到,旁邊「熟睡」的佟菲菲身子顫了一下。

敵人的攻擊,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信任的人在身後捅一刀子。

成強與苟二,一生中淌過了多少敵手!卻終究亡命於袁冠奎手下!

確切來說,也可以理解為亡命於成全手下。

苟二無妻子兒女,怕是也沒人為他伸冤了,也許順著那條河,能飄過老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