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匹夫

沉寂之中,一聲慘烈沙啞的嘶吼席捲全場。

「強哥!!!!!!!!」站在酒廊門口的苟二瘋了一樣咆哮而至,衝到成強的屍體前,陷入了劇烈的顫抖,他緩緩蹲下,輕把脈門。

最後一絲希望湮滅,他狂吼起身,怒視全場,「誰?!!!誰?!!!」

全場驚懼,能來此婚宴的皆非凡輩,他們卻都被苟二這聲怒吼嚇到了。

所有人將目光投向成全,只有他聽到了成強死前的話。

成全呆滯片刻。

怎麼會是她???佟菲菲根本沒有機會碰酒瓶,前面那麼多人喝了那麼多也沒有事……明明就是過了林強的手才變成這樣。

「苟叔,有人下毒。」成全抱著父親的屍體,緩緩抬頭,面露兇光。

「誰???誰???」苟二瘋狂地質問道。

成全神色一狠,怒視林強。

感情再次左右了他,而非理智,父親的臨終遺言化為空談。

全場人的心跳彷彿停止,林強皺眉站在原地。

「你媽的狗崽子!!!」苟二盛怒之下,揮手在腰間一過,竟突然掏出一把手槍!

「殺人償命……」苟二像野獸一樣死盯著林強,上膛開保險一蹴而就,食指狠狠地手壓著扳機,將槍口直直地對向林強,儘管他身上怒得發顫,手臂卻異常穩健。

「啊!!!」更多的尖叫聲響起,邱曉彤躲到了爺爺身後。

「為什麼。」苟二血紅地眼睛注視著林強。

「不是我。」林強簡單而堅定地回答。

「邱董,先退一退!」黃光耀一把將夫人推開,拉著邱之彰爺孫便要多遠。

「怕什麼,不過是槍麼。」邱之彰面色沉穩,冷靜得讓人害怕,輕輕退走孫女與黃光耀,衝對面的苟二道,「苟先生對吧?既然跟成強有如此深情。想必一定是聰明人。」

「我沒和你說話。」苟二依然用槍口死死指著林強,他雖未理會邱之彰,但老者的話依然讓他冷靜了一些,開始用腦思考,而非憤怒。他再次衝林強質問道。「強哥對你從來都是善意,你到底為何以怨報德??」

「你都想不通更何況我!!」林強指著自己道,「我說了不是我!我不是蠢貨。我珍惜自己的生命,我活得順風順水,有什麼理由要當面毒殺剛剛向我表達過善意的前輩??」

「……」苟二死死地盯著林強的眼睛,那裡滿是堅定,沒有一絲遲疑。

他沒有任何停頓,大臂穩穩一轉,瞄向了端著酒杯的佟菲菲。

「你。」苟二冷冷說道。

佟菲菲面色蒼白,這是她一天內受到的第二次重大打擊,她的師妹夏小雨一聲尖叫。躲到一旁。

「苟叔,不是她,她從沒碰過酒瓶。」成全連忙喝止道,「只有林強有可能。」

「酒瓶……」苟二神色一凜,盯向現在拿著酒瓶的袁冠奎。

「苟叔……我更不可能了……」袁冠奎驚恐說道,「我你是知道的。怎麼可能……怎麼有理由……」

苟二眼神再次掃過這三人。

最有動機的是佟菲菲,但她沒有機會。

最後機會的是袁冠奎,但他沒有動機。

只有林強,機會與動機皆有。

但苟二閱人一世,閱惡人一世。他當過兵,從過警,他堅信林強的眼神絕不是一個殺人犯的眼神。可他……畢竟是林強,連成強都不敢輕視的男人。

「報警。」苟二沉吸一口氣,暫且嚥下滔天的怒意,將手槍收於囊中,一一掃過三人:「你們,坐下,坐在一起,其它人讓開。」

這種時候,苟二說出這些話自有一種威嚴,佟菲菲與袁冠奎不敢造次,這便要湊到林強身側。

「酒瓶,放桌子上,手不要動,就這麼待著。」

在苟二的命令下,三人老老實實坐在一起。

苟二隨即回頭衝在場者道:「婚禮到此為止,出現意外,我會盡快解決給大家一個交代。」

在場者不少人知道苟二這個人,他與成強是過命的交情,往事與閱歷頗為傳奇,事情交給他處理,不會有錯。

但大家目睹了這件事,又皆是成強好友或是生意夥伴,面對他的暴斃,自然不會就此撒手離去。

「我們等警察來,一起接受調查吧。」

「查清楚這事。」

「對,我們留在這裡配合調查,保護現場。」

成強雖死,名望未消,在場者的忠誠也算是小小的安慰。

「那謝謝大家了。」苟二沉著臉,蹲下身子,輕輕拂過成強未瞑的雙目,哀嘆一聲,「交給我吧,強哥。」

「還有我。」成全一把抓住苟二的手,狠狠說道,「苟叔,這次必讓林強血債血償。」

「是他的話,我會親自崩了。」苟二瞥了一眼林強,後者依然目光堅挺,正氣浩然。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苟二也判斷不準,他有當場處決的勇氣,但無法容忍自己錯殺,那樣真兇會逍遙法外。

場面漸漸平靜,大家坐回自己的位置,無心再吃喝,紛紛私下討論起來。

成家的家事他們並不知道太多,但林強與成家的矛盾他們卻是知道太多了,此番成強示好,反被毒殺,實在是諷刺中的諷刺。

也許,這裡面還有什麼故事吧。

多半人是站在成家一邊的,沒有理由懷疑成家的人,自然將仇視都投向了林強,畢竟是他給成強倒得酒,跟成家不對付的人也是他林強。

一直低調的陳行遠默默走來,衝苟二低吟了些什麼,苟二隻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隨後陳行遠走到林強身側,長嘆一聲,搖了搖頭:「幫不了你。」

「沒關係,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林強見秦政就在陳行遠身後,也不好說他侄子什麼。況且「嘴角一揚」這種證據也說不出口,他穩穩答道,「多謝陳行長了,您若是想幫我,那就給陸友道社長帶句話。別為難我女朋友了。」

「這……」陳行遠略顯尷尬。「你都這樣了,還想著她?」

「就是因為我這樣,所以不得不想她。」林強微微抬頭。露出了不符合此時境況的微笑。

「好吧。」陳行遠無奈點頭,「雖然不太方便,但我會說的。」

陳行遠與秦政走後,邱之彰也過來安慰道:「人是正的,邪風吹不動,你放心,我在你在。」

「多謝邱董,我沒問題!」

黃光耀也無奈前來:「林強,放寬心。暫時別想工作。」

「好,龍源那邊有人盯著的。」

一行人走後,林強身側的佟菲菲不禁嘆道:「真好啊,這麼多人幫你。」

「你也夠無辜的。」林強強笑道,「苟二真是個不給面子的人,新娘也押。你母親不過來理論一下麼?」

「她?不會的。」佟菲菲衝主座上努了努嘴,「她等了一輩子等這一天,現在應該崩潰了吧。」

果然,佟母茫然地坐在主座上,抱著頭。

婚禮毀了。成強死了,這對她的打擊也許比對佟菲菲還要大得多。她最清楚富貴人家有多迷信風水陰陽,佟菲菲剛要過門便出現血光之災,從此必備認為是災星,沒人敢娶。

林強看著佟母苦笑道:「不是我,也不是你,那麼很明顯了。」

林強與佟菲菲二人靜靜望向不安的袁冠奎。

「看我作甚???」袁冠奎輕哼一聲,「等警察吧,自然會水落石出,林強你做出這種事,在人家的大喜日子,人神共憤!嫂子你離他遠點!小心被傷到!」

「自首吧。」林強輕嘆道,「我已經看見你的未來了,沒用的。」

「開什麼玩笑?林強你不要血口噴人?」袁冠奎哼笑道。

「好吧,你會死的更難看。」林強不再與這種人理論。

看來成全不算病態,真正被境況壓榨到病態的是袁冠奎沒錯了。

三人被遠遠隔離,被苟二盯著,林強與佟菲菲又都沒有與袁冠奎談話的意思,便乾脆閒聊起來,苦中作樂。

「什麼?你沒看過我的戲?」佟菲菲驚訝地看著林強。

「你最火的就是那部武俠劇吧?」林強笑道,「我喜歡原版的,你的名字出現在演員表裡,對我來說是毒點哈哈!」

「好吧,你的直率比傳聞中還要過分。」佟菲菲也掩面輕笑道,「不怕毒了,以後你也沒機會看到了。」

「不一定吧。」林強望著地上的屍體嘆了口氣,「誰還能阻止你?」

佟菲菲無奈衝成全的方向嘆了口氣:「你說呢。」

林強剛剛已經用錢眼探過袁冠奎,成強死後,成全掌舵,袁冠奎的財運確實飛漲,但也只是財運而已,成全並非多麼重視他,而是完全醉心於佟菲菲,像他的父親一樣辛苦造人。

此時,他必須用錢眼探下佟菲菲,對事物的進展作出判斷。

【佟菲菲,活動資產,2190萬。】

【總資產:3700萬(包括一處私人別墅)。】

【成強身死,依附不再,短線走低。】

【嫁於成全,繼承家業,長線看好。】

【財運:婚事。】

【劫點:生育。】

【德:12】【財:18。】

林強微微皺眉。

怎麼可能……德行這麼高……比凌晨還要高!

這與她的所作所為實在太過不符。

林強拿捏未準,再進一步。

【佟菲菲,財漲3,於27日後。】

這是一次枕邊談話。

成全驚訝且不屑地說道:「800萬?做一個演藝工作室?別開玩笑了,這種小打小鬧還不夠丟人的!」

「800萬夠了。」佟菲菲答道,「我用自己的錢就夠,只是告訴你一下,萬一需要錢的時候你可以支援。」

「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我成家人哪有這麼小的買賣。」成全狂妄笑道,「這樣,我跟集團資本部的人聊聊,咱們直接入股龍門影業好了,你過去當董事。你看怎樣?」

「現在銀行正在燒錢,資金本來就緊張,哪有那麼多錢控股風頭正勁龍門?」

「哈哈,再怎麼樣也是搞影視的,跟地產不再一個層面上!」成全大笑背過身去。關上臺燈。就此睡去。

……

「這樣啊……」林強默嘆道。

看來佟菲菲還是知輕重的,她只是想找機會重拾自己的事業而已,成家父子。她不敢得罪任何一個,因此也只能任父子擺佈,策劃父子相鬥,自己唯有如此才能保得全身,保得未來,無論父子哪個勝出,她都立於不敗之地。也只有這樣,才能等一切塵埃落定後,贏得自己的自主權與話語權。

她並不打算將這個家敗掉。只是想主宰自己的命運,林強心中已下定論。

但僅憑此景,他仍然無法看透佟菲菲,不得不說,成強之死,她幾乎是獲益最大的人了。畢竟哄成全比哄成強畢竟要簡單太多,同時成全也必定不像成強那樣反對佟菲菲進行演藝事業。

「我說。」林強小聲問道,「容我說句風涼話,現在成強不在了,你直接離婚分些錢走不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