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沐楓本不想讓林強來,更不想讓林強摻乎什麼事,但既然來了,總不能楞攆走,他找出了自己珍藏的綠茶,親手泡上,與林強並排坐著,搖晃著茶壺笑道:「你這人,還是老樣子,說你你也不聽。」
「哪有!你的話我從來都聽的。」林強靠在沙發上感嘆道,「那會兒我急著賣一筆基金,忽悠了一下,口頭保證6%收益,還是你過來讓我懸崖勒馬……後來我才知道,那客戶坐過牢,不是什麼好鳥,半年後那個基金果然大賠特賠,那一筆要是坑了他,恐怕我現在已經被碎屍了吧……」
「哈哈,哪那麼誇張!」梁沐楓大笑道,「你不知道,那人原來被我們的客戶經理忽悠過,賠了錢以後天天拿著砍刀堵門,最後是客戶經理給嚇怕了,個人出錢,補償了他的損失。」
「反正老哥你幫過我,不止一次。」林強拍了拍沙發扶手,「包括我能做信貸,也是你拜託老同事幫我走動的關係,幾年沒回來看看你,真是對不住。」
「沒事,咱們這行,都忙。」梁沐楓晃了晃茶壺,將茶水倒入了那個老舊而又熟悉的深棕色茶杯中。
林強拾杯聞了聞,輕抿一口,搖首享受道:「老哥你還是向著我,有日子沒喝這麼衝的茶了。」
「呵呵。」梁沐楓掃了眼辦公室,不捨地說道,「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你若是喜歡,剩下的半盒茶你都拿去吧,算了當哥哥的臨別贈禮。」
「沒定的事兒呢,只是預備。」林強聞言,連忙放下茶杯正色道,「師傅,你想想,為什麼要出個預備名單?不就是防著調錯人麼?把名單公示一下,哪位德高望重。能力不俗,事出有因,自然有人幫忙說話。我這次過來,就是大概瞭解一下情況,下午你也別忙了,跟我去趟分行,找幾個領導好好聊聊,應該有轉機。」
梁沐楓聽得有些木了,過了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感嘆道:「林強啊。幾年不見。你辦起事來已經這麼厲害了……果然。有前途!」
「都是師傅你教的。」林強道了句謙,緊接著問道,「師傅,到底什麼情況?業績淘汰。輪也輪不到咱們北路吧?」
「嗨……」梁沐楓只輕輕擺了擺手,喝了口茶,淡然笑道,「沒什麼可說的,就是業績下滑。」
「……」林強沉吟道,「既然這樣,下午去分行,咱們先調一下去年的資料,看有沒有什麼可挽回的空間。」
「林強啊!」梁沐楓感懷地微笑道。「你有這心,哥哥就滿足了,你知道,我不愛走動關係,也不願纏著領導點頭哈腰。」
「我說師傅啊!」林強苦口勸道。「君子高風亮節是沒錯的,但那是君子之間的事情!現在這個社會,魚龍混雜,與君子行君子之禮,與小人行小人之道,天經地義,高風亮節要吃虧的啊!」
「罷了,罷了。」梁沐楓依舊平靜地擺手道,「換個地方,沒那麼大壓力,也是好事,真的,別去分行折騰了,給領導添堵。」
「這不是事兒!」林強只一揮臂,「黃光耀也沒少給我壓任務,他給我添這麼多堵,我偶爾求個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真的算了。」梁沐楓被逼得緊了,不得不加重語氣,「林強……我這人就這個性子,咱們坐下來聊,還是老朋友,你千萬別逼我。」
「師傅呦……」林強只氣得牙癢癢,渾身使勁兒,面對梁沐楓就是用不出,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不過反過來想,梁沐楓就是這樣一個人,逼著他向領導示好,他也便不是梁沐楓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在梁沐楓眼裡,尊嚴是重於一切的,倘若要走,也要昂首挺胸,體面的走。
林強想通此關,唯有悵然一嘆。
「師傅這麼堅持,我也就不強人所難了。」他懷疑著轉頭問道,「我最後再多問一句,這裡面有沒有什麼事情?」
「……」梁沐楓喝了口茶,淡然道,「都是正常的事情,還記得我電話裡說的話麼?過了這段,咱哥倆再好好聊吧。」
林強聯想到剛才張偉虎無意間透露出的資訊,本能覺得有事,直接開口問道:「肖東海是不是使髒招了?」
梁沐楓麵皮一抖:「你先走吧,等過了這段咱們再聊。」
「師傅,我的性子你還不知道麼?」林強輕哼一聲,「我覺得你說得對,怎麼都聽;我覺得不對,怎麼都不幹。」
「林強……」這下換成梁沐楓著急了,「你爬到這步不易,根基不穩,不是滋事的時候,別亂來。」
「我不找事,事也找我。」林強堅決地說道,「我本就和肖東海不對付,有什麼事,你說吧。」
梁沐楓苦著臉,看著林強。
被逼到這份上,不說也得說了。
「我好好說,你答應我,別鬧。」梁沐楓正色道。
「不鬧。」林強不管真的假的一口答應。
「其實就是一個對公戶的事情。」梁沐楓苦笑道,「這邊有個廣告公司,規模不小,代理幾家大電視臺的廣告銷售,經手錢款頻繁,算是我們北路營業廳的最大客戶。前一段時間,這個客戶不知為何,投去支行了,我們北路的業績自然大幅下滑,就是天王老子,也不可能短時間內補上這個洞……」
「轉投支行?」林強皺眉道,「他不嫌遠麼?」
「這我就不懂了。」梁沐楓擺了擺手,「非要說的話,這是很正常的支行收權,沒什麼可說的,一向如此,我只是運氣不好,撞上黃行長抓業績的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