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太多,要聯絡很多部門,在系統內對照……」
梁博這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解起來,只讓林強越聽越頭疼,由於自己不懂,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半分鐘後,林強終於難以忍受,打斷道:「龍源醫院這麼正經的機構,用不上這樣,資料全了就好了,人家又不偷不搶的。」
「林行長,這些都是我們對公業務的死規矩,銷戶過來的更要嚴格把控。」梁博指著天花板道,「上面有監控,電腦裡有記錄,萬一將來出了問題,找到我們頭上,我們也有話說。」
林強楞了楞,突然想到自己在金融街支行的事情,眼前的場景似曾相識。當時的行長錢才,因為業務把關「過於嚴謹」的事情也與櫃員爭執過不少次。除去有關信達的事情外,錢才畢竟也是一位精明強幹的領導,連他也在為這件事發愁,看來任何支行都是不可避免的。
這裡面確實牽扯到責任的問題,作為櫃員,將來倘若出事了,背黑鍋的肯定是自己,領導必定推得乾乾淨淨。而領導。只求解決眼前的麻煩,爭取月底的業績,那些細節得過且過,這便產生了矛盾。
可再怎麼說,現在梁博的行為也已經越界了,龍源醫院的人也到了,資料也不少。這樣下去純粹是吹毛求疵,楞拖時間。林強雖然不太懂業務細節,但還沒聽說過光看檔案就看一天的。在樓下的時候梁博又屢次反駁自己,這已經不單單是責任不責任的問題。
錢才與櫃員的對峙中,每一次都是櫃員妥協了,這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是錢才個人實力的體現。相比於錢才。林強理應是一個更難說話的人。
林強抬頭看了眼表:「這樣,你抓緊一下,下午一點半之前看完檔案,開始進入正式程式。」
「林行長,真的不可能。」梁博擺出了誇張驚愕的情緒,「今晚下班前,檔案能審完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那就這樣。」林強哼了一聲,「今晚你加班,搞定再走。」
「這事又不急。」梁博擺出了為難的表情,「醫院要先在咱們這裡開好戶。再在前面的銀行正式銷戶,現在是凍結狀態,一般這個狀態都會持續一週。」
「我說小梁啊……」林強微微抬頭,眯眼看著他,「我畢竟在金融街支行幹過一段時間,開戶的事情,大大小小的企業,耳濡目染也見了不少。你是不是有些小心過頭了。」
「行長,小心為妙。」梁博振振有詞,「說句不該說的,你也提到金融街支行了——錢才。不就是太不小心了麼?」
「呦呵。」林強不怒反笑,「虧你還能這麼反駁,拿錢才說話,搞得我沒話說了。」
「林行長,我肯定不是為了噎你。」梁博陰笑道,「都是為了工作,我的工作風格就是這樣,望你海涵。」
「行,有你的。」林強看著梁博,乾笑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說他。
這算是毫不掩飾地與自己叫板了。
「我就這麼問你吧。」林強換了副神色,頗有興致地問道,「我,林強,做些什麼,才能讓你在今天把這件事搞定。」
「行長……這麼說就過了……」梁博一愣,眼睛一轉,尷尬道,「我確實可以加快速度,讓小張幫忙做幾項他現在沒許可權做的業務……」
「直說吧,我不愛兜圈子。」林強放下筷子,早已被氣得無心吃了,硬擺出一副大度的樣子,「想要什麼?」
「這……」梁博咳了一聲,看著林強的態度,心下暗笑。
在他眼裡,領導都是一個德行——業績,業績,業績和業績,為求業績,拼命地使喚手下,作為一隻老油條,梁博對此深信不疑。
距離月底結算只有幾天了,隨著強勢的分行長黃光耀掌權,必定對所有支行長有非常高的業績要求,林強想必也是想做出好看的業績,急著讓龍源醫院把錢轉過來吧。
下屬通常是完全的被動,低人一頭,一切都掌控在領導手中,但偶爾,領導會展現出弱點——那就是為某事著急的時候。
現在的林強一定在著急,非常著急,他怕月底之前龍源醫院的錢不能過來,怕搞不定黃光耀的考核,怕被扣帽子……而現在,唯一能讓這件事確保完成的,恰恰是自己!
這種時候,領導的命運,便掌握在了下屬的手中,主客調轉,這樣的機會,稍縱即逝。
傻的下屬,只會傻傻幹活,讓領導順利過關,而領導,過了關便會忘了你。
但像自己這樣聰明的,有經驗的下屬,自然懂得如何抓住並利用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