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這件事對成強與佟菲菲兩個人都有很大的聲譽影響,如果是捏造的話,雙方一定會第一時間跳出來否定,避免事情發酵。」秦政伸出手指,繼續分析道。「其二,傳播速度快得驚人,且無人制止,好像有人在暗地催化一般,如果是阿貓阿狗亂爆出的新聞。絕對沒有這個傳播力。」
陳行遠揉了揉下巴,嘴角輕輕揚起。他坐在椅子上轉了半圈,望向窗外,表情好像是在感謝一位老朋友:「老天,終於站在咱們這邊了。」
「堅守,終於有收穫了。」秦政亦然感嘆道,「那樣的話,成強短時間內更無法離開你,要依賴你,直到下一代長大成人。」
「所以,我們要將一切握得更緊。」陳行遠輕輕抬起手臂,右拳驟然緊握,那是連年輕人都不一定有的力道與氣勢。
正在這種時候,陳行遠突然冒出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話:
「秦政,你外甥現在怎麼樣。」
「冠奎?」秦政長嘆一聲,無奈搖了搖頭,「我白求你賣面子了,現在看來,他還打算繼續在龍源幹。」
「年輕人,有些倔強也是好的。」陳行遠將椅子轉回,面對著秦政,「下面的事,你若不忍,可以不做。」
秦政看著陳行遠如黑洞一般的雙眸,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究竟看了多遠,又看到了什麼。
但無論如何,面前的這位老人是勝者,成就了常人連幻想都不敢幻想的目標。
對於秦政來說,陳行遠已經不止是一位領導,一位師長。
如海上燈塔,如極地之星,秦政唯有看到他,方知南北。
…………
成強的婚事,驚動了太多人,局外之人看個熱鬧,局內之人各自歡喜憂愁。
在這個局很邊緣,非常非常邊緣的地方,有一個人,蜷縮在自己的辦公桌前。
這件事與他無關麼?無關。
與他有關麼?有關。
袁冠奎知道一切的事情,自然也預想到了一切的事情。
對他來說,人生是一場豪賭,在身為銀行高管的舅舅,與千億級帝國繼承人之間,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他堅信金錢比人心更誠實可靠且久遠。也正是因為這最為堅定可靠的東西,讓袁冠奎一直以來保持自信,一往無前地走下去。他必須熬,總有一天能熬到成全執掌大權,在這個過程中,多少恥辱與失敗都無關痛癢,因為自己必將是勝者,金錢不會說謊。
而現在,他唯一的圖騰開始坍塌,瓦解。
成全,從千億資產的繼承人,淪為了可有可無的棄子。
那麼自己,便是棄子中的棄子,棄子手中的棄子了。
袁冠奎,處在崩潰的最邊緣,他癱在椅子上,抱著雙腿,目光空洞,瑟瑟發抖。
前面,是完全失勢的成全。
後面,是完全決裂的舅舅。
左邊,是氣勢如虹的林強。
右邊,是虎視眈眈的郝偉。
袁冠奎感覺每個人都在看著他,嘲笑著他,唾棄著他。時間會慢慢過去,自己將永遠蜷縮在這個角落中,而他們,將各自鑄就屬於自己的事業。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張家明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袁行長,獎金分配表,您要過目麼?」
「不必了。」袁冠奎隔著門顫顫說道。
「那……您籤個字?」張家明繼續說道。
「不必了。」
「這……」張家明並沒有想得那麼遠,只隱隱之間覺到了什麼,卻完全無法理解袁冠奎此時此刻的處境。
「別打擾他……」外面又傳來了郝偉低沉的聲音,「我簽了吧……」
袁冠奎再次打了一個寒顫。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天崩地裂。
哪裡,哪裡能有一絲光亮,哪怕一絲。
叮叮叮……
電話響起。
袁冠奎無心去接,正準備關機,見了來電者,手卻懸在半空,無法再按下。
「舅……舅舅……」他最終還是接通了電話。
「嗯……」
「嗯?」
「這……」
「你……說的是真的?!!!」
「好!好!我明白了!!!」
「知道,絕對,我死也不會亂說。」
「謝謝……謝謝……」
袁冠奎木木放下電話。
光,他看到光了,在廢土之中,萌生了一絲希望。
這是最後的希望,他唯一能抓到的,看到的東西。
人在這個時候,連思考選如何選擇都可以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