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年了,自己徘徊。掙扎了太久,把這個家都拖垮了,妻子也和自己一樣,明明沒多大歲數,卻已經老態龍鍾。
而現在。為了自己,女兒也要犧牲了……
不,是為了自己苟延殘喘,女兒一直在犧牲。
十石呆望著前方,兩行老淚滑落。
「我……我算什麼東西……」
「石伯,石伯……」成全將信封塞到十石手中勸道,「拿這筆錢,好好治病,讓十月趕緊離開我們銀行……」
「小全啊。」十石長嘆一口氣,「你的好意,伯伯領了,錢,你就收回去吧。」
「不行啊……您一定要收下這筆錢,否則十月就要……」
「我自己會處理,不會再收你家的錢了。」十石像遊魂一樣開啟車門,邁下去。
「石伯……」成全還要伸手送出信封,「您不收這個錢,我爸也會用其它方式的,他們好像假裝整了一個什麼同學基金,準備以這種明目支援,從而套死十月。據說他還在想辦法從伯母那邊下手,逼伯母對這件事點頭。」
「天下,果然沒有白來的午餐。」十石仰頭長嘆一聲,「我以為,老天對我太狠了,現在在償還我女兒。沒想到,老天對我女兒更他.媽狠。」
嘭!
車門關上,十石六神無主地向前走去。
成全輕輕一笑,揉了揉眼睛,將那些假意擠出了淚水擦乾。
「還是像幾十年前一樣笨啊……」他看著十石的背影冷笑著。
隨後,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伯母,我是成全,對,我已經到了,在車裡見面就可以了。」
他一邊說,一邊抽出了另一個上面標有長城集團logo的信封,將支票換了進去。
……
十石回到簡陋的家中,進門便被嚇了一跳。
「爸!」十月突然竄了出來,滿臉興奮。
「嗯……今天不用上班麼?」
「呵呵,偶爾翹半天。」十月笑著扶著父親往裡走,「爸,真是老天有眼,我一幫同學揹著我偷偷集了筆錢,準備給咱家治病。」
「……哦……」十石看著女兒,滿眼心酸,對著這樣的女兒,他實在不忍心道破,他忍著淚水側頭道,「我看算了,這病纏人纏到死,治不治都一樣。」
「這次絕對沒問題。」十月美滋滋笑道,「爸,錢的事你不用想,我辦法多,馬上換一個地方工作,機會更好,將來啊,那錢都不算錢。」
「……換一個地方……」十石問道,「總部麼?」
「嗯……還沒定,也許會去總部吧。」十月想著,興許林強準備幫自己介紹到聯合銀行總行也說不準。
「呵呵,不必這麼累。」十石坐在椅子上長嘆一聲,問道,「你媽呢?」
「說是出去買衛生紙了。」
「不對啊,昨天剛買過。」
「那就不知道了。」十月大笑道,「這麼多年了,你還怕她跑了?」
「呵呵,對,對。」
十月的電話響起,她低頭道:「同學給我發微訊了,準備把存基金的銀行卡給我,我出去一下。」
「別……」十石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湧上心頭。
「啊?」十月眨著眼睛問道。
「快去快回,晚上必須回來吃飯。」十石咬著牙說道。
「……行,同學要約我吃飯我推了便是。」十月痴痴應了。
十月走後不久,十石的母親匆匆進門。
「幹嘛去了?」十石呆坐著問道。
「哦,交煤氣費。」她放下包,剛剛收到成全的資助,心情也是好上了不少。
「對了,居委會有事叫你,說特困稽核有進展。」十石冷冷說道。
「啊?太好了!」十石母親趕緊轉身出去,「這要能批下來可好了很多。」
待她走後,十石顫顫走到門前,望著老伴那破舊的挎包。
猶豫許久,他還是開啟了。
紅色的長城集團信封就在裡面,猶如一根劇毒的箭羽,穿心而過。
十石腦中一陣轟鳴,他用盡最後的力氣開啟信封,裡面是一張150萬的支票。
事實再一次得到印證。
十石輕輕地將東西放回,讓一切恢復到之前的樣子。
他呆呆站在門口,驀然回首。
這個家,我欠你太多了。
下輩子,我做牛做馬,做畜生還。
這一切,林強和十月還不得而知,他倆悠閒地坐在咖啡廳中。
林強將一張合同鋪在桌上:「簽了這個,我們同學基金會就是你的債主了。」
十月想也不想提筆簽上大名:「煩死了,你弄個合同怎麼也跟銀行似得,一堆看不明白的長篇大論。」
「沒辦法,私募基金不合法,裡面大多數都是宣告。」身為同學會代表的林強,也提筆一揮,「你最好好好看看宣告,要保證這筆錢不用於投資,經營等盈利專案。」
「跟我還扯皮?」十月笑著喝了口咖啡,「我在美國幹過,這些狗屁協議有太多方法規避了。」
「資本主義就是樹立規則然後逃避規則,還是天朝好,一切聽黨的。」
「不盡然,我覺得……」
「打住!!!」林強揮臂道,「咱倆歇歇吧,別什麼都弄成辯論。」
「呵呵。」十月也是無奈一笑,「沒辦法啊,見到你那張臉,聽到你說話就想反擊。」
「你是精力太旺盛了,在薊京銀行一定是閒過頭了。」林強從包中掏出銀行卡,正式交給十月,「過會跟你到銀行確認一下吧,卡里的具體金額。」
「不必了,你要是繞那麼大一圈,就為了騙我,我服。」十月收起銀行卡長嘆一聲,「這下子,就算解決了啊。」
「咳……」林強指了指自己,「以後我就是債主了,你得惟命是從。」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