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平和

對陳行遠來說,他不願過多作為,他願意給接班人機會,但與此同時,他也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用一生爭取到的成果走向深淵。

「這事,我不怪你們。這個歲數,我對權力的野心也到頭了。」陳行遠此時只像一個老人,沒有更多的想法,「但我不能看著薊京銀行走向困難的道路,今天的會議我必須反對這件事,並且盡全力彌補這件事,希望你們能明白。」

「……」成全沒有說話。

秦政見他不說話,自己也不好表態。

「呵呵……」陳行遠看著秦政由於的樣子,不由得笑道,「小秦啊,原來的你,會很虛心地說一個‘是’吧。」

「……是……」秦政呆呆答道。

「我明白,我過時了。」陳行遠只揮臂一笑,「我不怪你,從來沒怪我,一點一絲也沒怪過。」

話罷,他又轉向成全。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怕我反對,怕我過於謹慎失去機遇,才聯合秦政暗暗做了這件事。確實,將來的世界是你們的,我們這輩人不該太多幹預。」陳行遠自嘲笑道,「當時,我也想著,也許出這種招,真的可以嚇退對方吧。」

「可現在。」陳行遠攤了攤臂,做出無奈的表情,「結果擺在這裡了,邱之彰也是用命在玩。」

秦政心中生出奇怪的感覺。

不知是陳行遠老了,還是心願已了。

現在的他,很平和,比在聯合銀行壓抑的日子要平和,要開闊,好像迴歸了原本的他。

至於成全,則一心偏執地認為陳行遠是在向自己道歉,為剛剛給當中呵斥自己的事情而道歉。

可那又怎樣?事情已經做了,話已經說了。自己已經丟人了。

在陳行遠面前,自己根本什麼都不是,只要他一發言,全銀行都會立刻偏向老行長一邊。

信任,威望。城府。他都是力壓自己一頭。

成全越想越很,你不過是在銀行碌碌熬過一生的老傢伙罷了,給我時間。給我一半,不,只需要十分之一的時間,我就可以超越你。

陳行遠,你怎麼還不退休……

成全心中這樣恨著他。

而陳行遠心中,則是一片豁然,他像長輩一樣悉心解釋道:

「至於現在的事,只能這麼解決,否則我們會平白多出額外的支出。現在我們還沒有上市。本來就預備展開多家營業廳與支行的建設,資本十分緊張,每一分錢更是都要精打細算。如果有貸款出路的話,這樣高成本攬儲還有意義,我們可以很快賺取利差。但現在這種狀況,不是打腫臉充胖子的時候。」

陳行遠的雙臂。默默拍在了二人肩頭,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總之,現在就當提升利率是我的決策吧,同樣的,降回利率也是我的決策。我去與領導談,我去與下屬解釋,我去與聯合銀行溝通,無須你們擔責任。」

這一瞬間,秦政被感動了,他很自責,很羞愧。

自從薊京銀行正式成立以來,自己便看出了新的風向。

直說的話,之前的公有制企業,變成了家族企業。

而家族企業的全部權力與機遇,都集中在家族成員身上。

自己決定在職業生涯的黃金期賭上一把,不再將未來壓在退休在即的陳行遠身上,而是去向成全示好。一般這種年輕的家族繼承人,恐怕最希望的就是受到老一輩的肯定了吧。

自己身為銀行的骨幹,又比他大上十幾歲,經驗充足,只要自己姿態夠低,對方一定會欣然接受,籠絡自己在銀行的第一個心腹。將來有自己出謀劃策,想必機會也會很多,同時還能拉上外甥一把。

這中間,他最怕的就是陳行遠的質問與埋怨,陳行遠心重,他怕陳行遠暗中怨恨自己。

但現在看來,老行長真的沒有一絲不滿,每次見面依然是微笑相迎。

這樣的陳行遠與這樣的自己比較起來,秦政無地自容。

「陳……陳行長……」秦政幾乎悔恨地要哭出來。

「別說了……」成全則是突發冷言,攥著拳頭道,「都是漂亮話,你承擔所有責任……所有過錯……是這個意思麼?」

「成全,我不在乎這張老臉。」陳行遠依然笑道,「我要在走之前鋪好你們的路。」

「什麼鋪好我們的路!」成全猛然起身,大臂一揮呵道,「你是抓著最後的權力不肯放手吧!我知道,你等這一天等太久了!不過夠癮怎麼能安心退休?!」

「……」陳行遠微微皺眉,一時間心中百轉千回。

凝滯的場面中,他思索良久。

最終,他還是儘量平靜地答道:「我不該說的這麼重,應該與你溝通過再做決定的。」

「溝通?是溝通還是通知?!」成全沉著氣顫聲怒道,「陳伯伯,我敬你是父親的故友,這才一直禮遇相待,你捫心自問,從始至終,你做過什麼?現在這家銀行是我們集團的資產,請搞清楚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