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強與鄭帥不禁楞了幾秒。
「說什麼傻話呢?」鄭帥笑呵呵地上前,這次大大方方地摟住了莫惜君,像哼著京劇的調子一樣哼唱道——
「君——若有難——,雖刀樹劍林,帥——必——赴。」
林強則乾脆捂著頭罵道:「我是被迫的。」
莫惜君看著二人,終是沒忍住掉了幾滴眼淚。
「就知道鬧……沒正經的。」
這之後,雙方尷尬地道別,大車送邁特一行回去,林強鄭帥同莫惜君則送十月回家。這中間莫惜君什麼也沒說,只說「到了你們就明白了」。
隨後,莫惜君指著計程車在奇怪的地方七拐八拐,經過了很多沒有路燈的地方,這才到了十月家。
站在瑟瑟破敗的衚衕中,林強和鄭帥徹底愣住了。
「沒……沒搞錯吧……」鄭帥看著面前年久失修的一排破平房,「十月大小姐……住在這裡?」
「嗯,始終住在這裡的。」莫惜君引著二人在狹窄的過道中幾經穿行,終於來到了一個還沒熄燈的小屋子前。敲了敲門,「阿姨,是我。」
很快,門開啟,一個看起來很老很老的女人呆呆看了看眾人。
「阿姨,今晚去接待客戶十月喝多了,我跟兩個同事送她回來。」莫惜君笑著打了招呼。
老婦又是楞了楞。而後誠惶誠恐地連連拜謝:「麻煩你們了……給你們添麻煩了……來來,屋裡坐。」
林強連聲推辭:「阿姨您太客氣了。應該的,時間不早,還是不打擾了。」
此時房內一聲虛弱的問話傳來。
「誰啊?」
「小月的同事,送她回來。」
「哦,哦,辛苦了,進來坐坐吧。」那個男子也急忙說道。
「進屋喝口茶吧……」老婦衝幾人笑了笑。
「嗯,跟阿姨添麻煩了。」莫惜君搶先應了。
林強鄭帥無奈,只得扶著十月進屋。
屋裡的世界,再次驚呆了他們。
整個屋子不過十幾平米。一個雙人床,一個單人床,中間隔了道簾子,老式的電視,小桌子。餘下的地方都是藥,有成箱的也有散亂的,雙人床旁邊還擺了個吊針支架,整個屋子幾乎沒剩下什麼空間了。
床上,一個頭發掉光了,瘦得難以形容的男人奮力支撐起身體,衝眾人勉強一笑:「不好意思,身體不好,不能出去迎接。」
「十叔您躺著,沒事,我們原來都是同學,不是外人。」莫惜君趕緊過去扶住十月的父親。
林強將十月扶回床上,再回首看這一家,多年的謎題全部此刻全部解開。
只是這個謎底,太過令人心酸了。
十月在學校出名地強勢,趾高氣揚,實力,魅力皆是無人能與之爭鋒。而在這背後,竟然是這樣舉步維艱的家庭。
十月從不提家裡事,恐怕一半是自卑,一半是自尊,她不願被人瞧不起,更不願被人同情,因此她一隻用堅強的外殼包裹住自己,從不露出半分軟弱。
因為她知道,只有這樣才能有尊嚴的活下去。
林強這才想到,與十月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不要求出去吃飯,永遠只是在食堂吃最簡單的;她從不要求買衣服,平日的衣服雖然不錯,但看起來總有些舊;自己送她禮物的時候,她也總是說浪費,然後美滋滋地收下。
林強默默握著拳頭,心下蕭然。
滿屋子的各種藥品,吊瓶都是純英文的包裝,恐怕全為進口,價格高昂。
國內的工資……
完全……
供不起。
不覺間,林強的眼中湧出了少有的酸楚。
只能,出國了……
什麼信仰、理念的偏差,都是扯淡。
她只是一個顧家的女兒啊……
怪不得她為了全額獎學金退而求其次,放棄了最頂尖的常青藤院校。
怪不得她連酒吧都沒去過。
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解釋了,只可惜這個解釋來得太晚。
愣神的功夫,十月的母親已經簡單泡了壺粗茶,勉強找出了幾個大小不一的水杯斟上,而後從牆角抽出了三把椅子,尷尬地碼在狹窄的房內:「屋子太小……連個沙發都沒有,幾位領導見諒。」
林強連忙推辭:「阿姨您坐著休息吧,我們都是打工的,十月才是我們的領導。」
「啊?」十月的父親聽見後神色一震,蒼白的面色也微微泛紅,他激動地衝十月的母親道,「你看,老陳……待小月還真的不錯。」
「你躺著吧……人家是謙虛。」十月母親趕緊回罵了一句,而後衝幾人笑道,「幾位領導別介意,她爸爸在床上躺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