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一定。」十月終於得以登場,她驟然起身質問道,「眾所周知,支撐著薊京分行的正是那七大支行,你好大的胃口,一口氣奪下五個,還要再捎帶上龍源,這所謂的妥協條件,我看是事先安排好的吧?」
林強眉頭微皺,差一步就成了,十月你又來淘氣。
「有一件事情,搞清楚。」林強輕笑道,「現在是有關銀行重組的大事,請不要搞得像菜市場討價還價一樣無知。」
「what?」十月因林強的無恥而迷茫,「搞成這樣的是你吧?」
「可討價還價的是你。」
「ok,ok,咱們換個角度。」十月無奈擺了擺手,「如果方案太過懸殊的話,資本也不會接受,談了也是白談,至少要做到公平二字。七大支行三四分配,這樣才說得過去。」
「我方已經做了非常大的讓步,在這個資本困難的時期再放棄大型支行,將來的運營會舉步維艱。」林強聲情並茂,此時不是衝十月說話,而是衝陳行遠。衝全行人,「妥協於區域平分方案已經是極限了,念在昔日同仁的情分上,還望到此為止。」
很多人,都因這個表演微微動容。
在陳行遠眼裡,這更是一種服輸的表現,一種求饒的感覺。
他剛要開口,十月便搶在他之前道。
「這是商業。是資本,不要扯到情感,將來的競爭中沒人會有情感。」十月憤然道。
嘭!
卻見林強此時大臂一揮,一掌拍在桌上,面色猙獰地指著十月罵道。
「別把西方資本主義那一套帶到這裡!」
「……」十月被嚇得微微退了一步。
又……不講理了?
林強不依不饒地吼道:「什麼競爭中不會有情感,放屁!這裡是薊京,跟西方那一套人吃人的體系完全無關。這裡的人用熱情與責任守護自己的事業,不要扯什麼‘四三分配’一類像小孩子過家家爭吵一樣的事情。我們尊重陳行長,這才願意放棄薊京分行大樓,那麼也請你尊重我們。」
林強說的話沒道理,反倒讓講道理的十月不知如何回話了。
這也就是林強策略中最核心的一環。
循規蹈矩的商務談判,分配,根本用不上自己。自己既然來了,就是要爭到他們爭不到的東西。所以林強的對手,根本不是在談判場上如魚得水的十月——
而是守護了幾十年,勝利近在眼前的陳行遠。
十月只是一張嘴罷了,陳行遠才是決定一切的大腦。
突破他,便可繞過十月,解決一切問題。
示弱,妥協,直到現在回駁十月的「無情感論」,都是為了突破陳行遠。
此時。陳行遠亦惆悵不已。
若不是情感,自己怎能支撐到現在。
若不是情感,自己怎能看到今天。
若不是情感,薊京銀行怎能重現。
在他眼裡,林強說的是對的。
當勝利果實近在眼前的時候,人們只會盯著它,而忽略到其它東西。
看著陳行遠那說不清的表情,十月心絃驟然一繃——
不好!
「我明白這種情感。」陳行遠發話了。他望著林強,眼神中飽含五味雜陳,「但作為條件,我們的容忍是有限的。我方可以再讓一步——中心四城區的支行歸總行所有,但金融街與龍源,總行只能再得到一個。」
「陳行!」十月趕忙要勸。
「不必多說了。」陳行遠一揮臂,「我方已經表達了充足的誠意,請不要再爭執。」
「金融街……龍源……」林強舔了舔嘴唇。
都是我工作過的地方啊。
陳行遠,事到如今,是要以牙還牙麼……
作為原金融街支行的骨幹,現龍源支行的行長,林強最清楚不過,龍源潛在價值再大,也不可能與金融街這種巨無霸相提並論。
一邊,是巨大的利益。
一邊,是自己一點一點辛苦奮鬥的成果,自己一直在守護著的地方。
是要讓自己抉擇麼,在巨大的利益,與自己的歸宿之間做出痛苦的抉擇。
要讓我體會你的痛苦麼,陳行遠。
這就是你對我的報復麼,陳行遠。
十月長嘆了一口氣,就像軍師無法阻止主公的一意孤行一樣,唯有一聲嘆息。即便她終於察覺到了林強的策略,但已為時已晚。
陳行遠,已經完全上套。
一個精於心計的老怪物,處心積慮一世,最後竟要因為「情感」二字吃虧了麼。
陳行遠再次轉望邱之彰:「邱董,金融街和龍源之間如何抉擇,很明顯了吧,按照你一貫的風格……」
「一貫的風格……」邱之彰自然知道陳行遠話裡有話,事到如今,他一定是在諷刺自己強制建立聯合銀行,而奪走陳行遠手中薊京銀行的事情吧。
多少年的事,都集中在了一張桌子上。
寡言的陳行遠,始終憋著這些話,始終藏著自己的野心。
現在,他終於可以當著所有人的面直面傾吐出來。
「你會選擇最有利益的方式,對吧。」陳行遠露出了不同以往的表情,咧嘴笑了出來,「你會再次奪走他人的歸宿,對吧。」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陳行遠那憋了十幾年的怨氣。
一股無形的寒流籠罩會場。
卻見邱之彰長只嘆了一口氣,靠在椅子上。
「老陳啊,你又自說自話了。」邱之彰望著天花板笑道,「我從沒想過奪走誰的什麼,那是你的想法,只是你自我想法而已。退一萬步說,薊京銀行也不是你的。」
「哼……」陳行遠冷笑一聲,「還是善於說場面話麼,那麼決斷吧,金融街還是龍源?」
「我啊,老了,只記得過去的事情,已經看不清未來了。」邱之彰擺了擺手,在如此緊張的情況下,竟然進入了閉目養神的裝填,「老了,就要讓出舞臺給年輕人。」
全場沉默,所有的眼睛都望向了林強。
顯然,這是要讓林強做出決斷了。
十月心中,則有種說不出的酸味。
為什麼,邱之彰就可以將最重要的事情全權委任給一個相交甚淺的林強。
而自己叫了陳行遠那麼多年的伯伯,這種時候,卻完全沒有得到信任,而僅僅是充當過場報幕的玩具而已。
十月緊緊抓著裙角,望向皺眉不語的林強。
這就是你離開陳行遠的原因,對麼……
同時,陳行遠也頗有興致地轉向林強,欣賞他的神色。
選擇龍源,便是保護了自己的地盤與心血,但這樣,就等於向所有人承認自己是一個自私自利,不顧大局的人。
選擇金融街,皆大歡喜,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失去龍源。
到底哪個重要。
這中間還有一點,就是營業廳的人力資源亦然計算在資本之中。
也就是說,放棄龍源的話,鄭帥、林小棗、蕭瀟等一干昔日同僚,也歸於了薊京銀行。
「陳行遠,事到如今,還是要出難題。」林強心下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