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強狠狠地捶了下自己的腦袋,面色幾經起伏。
其它病床上的產婦只當他是這個流產女子的丈夫,也都不敢看他,活動方便的則是直接離開,不忍看這景象。
林強一步步走到郭皎床前,同樣不敢看她。
「對不起。」林強低著頭,將腰身壓到了最低,「我沒想到……沒想到……」
郭皎裂開的嘴唇微顫,細若遊絲的聲音傳來。
「我正走著,一輛麵包車急剎車,然後我被抓上去……我說我不知道……他們就打我……還用刀子指著我……」郭皎面色呆滯,痴痴望向林強,「然後……我就開始流血了……只是流血而已,沒流多少的。這……很正常吧……產婦都會流血吧?孩子只是調皮搗蛋了對吧?」
「…………」林強無言以對,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郭皎捂著空蕩蕩的小腹,低頭柔聲道:「你還在吧……你還沒見過爸爸呢……」
林強捂嘴背過身去,淚水第無數次奪眶而出,不忍再看。
此時一位梳著利落分頭的年輕男醫生推門進來,見到林強,也是無奈一嘆,衝他揮了揮手。
「我馬上回來。」林強忍住哀痛,隨醫生出門。
「你是病人家屬麼?」醫生問道。
「我是他朋友,她丈夫在出差,有什麼事您跟我說吧。」
「都這樣了,丈夫還不回來?」醫生皺眉道,「現在病人子宮內還有殘餘血塊和胚胎,還有後續治療要做。產婦流產後情緒極其不穩定,必須要有親屬安慰,不然極易出現精神問題,身心都會落病。」
「是是……」林強連連點頭,「我通知她母親先來陪陪吧,她丈夫真的脫不開身。」
「哎……」醫生聞言。也是長長嘆了口氣,「現在的人啊,都忙工作忙工作,這種時候都不來陪……」
隨後,他將一打單據遞給林強:「後面還有一些手續要辦,然後你讓她親屬補幾個簽字。」
「好的。」林強抬頭問道,「大夫,孩子是不是完全沒了?」
「這……真的沒辦法。來的時候胎兒就已經死了。」醫生遺憾地搖了搖頭,「像這種晚期不完全流產,對產婦傷害極大。」
「流產原因呢?」林強咬牙問道。
「這個說不清楚……可能是多方面的。」醫生答到。「病人腹部有淤青。可能被重擊或者撞過,但同時病人情緒起伏較大,我們沒有之前的病史,也不排除習慣性流產或者病理流產的可能性。」
「腹部淤青。」林強神色一狠。沉聲道。「大夫。我馬上會報警,腹部淤青將是被襲擊過的證據,這方面還需要醫院方面的報告。」
醫生一愣:「病人……被人襲擊了?我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呢?」
「是的。她是被人惡意襲擊的。」
「那情況就嚴重了。」醫生的面色由憂轉怒,「惡意傷害產婦,這他.媽是人乾的事兒麼?」
這個男醫生也比較年輕,聞言激動起來:「行了,你快點通知她家屬,我幫你跑鑑定的事情。」
林強長舒了一口氣,本以為這年頭見慣了生死的醫生都是麻木不仁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此刻好歹出來了一個有血性的傢伙,著實令人暖心。
「還要要再說說她丈夫。」醫生皺眉罵道,「這麼個大產婦,都六個月了,怎麼還能讓她到處亂跑?被人襲擊了,流產了都不來,到底在做什麼,比自己妻兒的命還重要?」
林強仰望上方:「大夫,這世上沒什麼比自己妻兒的命重要,如果能來,他早就來了。」
「……」醫生有些看不懂林強的表情,拍了拍他後,開始去跑相關部門出鑑定單。
之後,林強撥了兩個電話。
一個是胡笑,另一個是八兩金,鄒六八。
走胡笑熟人的內部渠道,龍源的警察來得很快。
同樣,面對林強的事,鄒六八也不敢怠慢,十幾分鍾就趕到。
警察與流氓撞了個滿懷,略顯尷尬。
大家其實也都互相認識,但現在這種情況,在林強面前,總不好親切地互相問好,只能裝作不認識,默默點頭。
同時,雙方心裡也都深覺林強來路不淺,警匪兩邊被同時請到,膽子和手段都夠大的。
兩位警察與林強捂手後,為首一人介紹道:「我們兩個原來都是東區分局的,在龍源這邊辦公,後來新建了龍源局就直接算是龍源局的人了。笑姐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有什麼情況您說,我們一定火速處理。」
林強與二警一匪相視而立,啞著嗓子一字一句說道。
「我嫂子躺在後面的病房裡,她剛剛被四個人襲擊了,六個月的孩子走了,我要抓住那四個人,越快越好。」林強完全不似以往那麼穩重,憤怒早已讓他不計手段,他話罷,從公文包裡抽出兩打鈔票,一把塞進八兩金懷裡,「不情之請,不白白讓諸位勞碌,你幫我,我幫你。兩萬塊,鄒六八你出去跟兩個大哥分了,抓到人後,再送上兩萬。」
無論是八兩金還是兩個警察都楞了,周圍人來人往的,這麼塞錢也太不講究了。
好在八兩金反應夠快,一個順手就把錢帶進了皮衣的內兜裡,動作迅速隱匿極好,楞是沒被人發現。
「我們不能收。」為首警察壓低聲音正色道。
「兩位,錢的事我們私底下再聊,先說正事。」八兩金在龍源確實有些道行,只伸手壓了壓警察,便解了這尷尬,而後他轉頭衝林強鎮然道,「強哥你說吧,怎麼回事,但凡龍源的事,我都能幫上。」
「嗯。」林強點了點頭,衝警察道,「我嫂子情緒不穩定,就不跟你們筆錄了,我現在說的就當是筆錄。」
後面的小警察聞言,快速拿出紙筆,當場記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