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清楚這個道理。
他只是不甘,不滿,不忿。
即便知道所有人肯定都會與自己家撇開關係,但這件事真正發生的時候,當事人依然會悲世態炎涼,嘆人情冷暖。
「那時候啊……兒子打父親,學生綁老師都是家常便飯。」夏永烈喝了口悶酒,一股氣也是嚥了回去,「不過還是不一樣,那時候人們不去管,是害怕被牽連,即使兒子打了父親,父親也理解,因為兒子必須打自己,不打就是政治錯誤。可現在,他凌家老二不管,就是為了自己的仕途,怕惹禍上身。」
「人之常情,」林強繼續勸道,「現在樂樂的叔叔避開,等風頭過去了,自然會加倍照顧樂樂和夏姐,長遠上看,這樣更好。」
「哎……」夏永烈又是長嘆了口氣,「小馨最近回家都是愁眉不展,我們問,她也不說。誰能想到,現在連她都被監管了,只怕……只怕……」
老人說著,竟然眼睛中滲出淚來。
「當官……當官……當什麼官!!一家人團團圓圓不好麼!現在剩下我們老小……」
酒精的烘托下,堅強的老人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想到支離破碎的家庭與未來難測的女兒女婿,失聲痛哭。
林強同樣也有些上頭,見夏永烈這樣,也是憤然道:「夏老,凌司長和夏姐對我恩情不薄,我絕對會盡一切努力幫忙的。」
「你有心就夠了。」夏永烈悲憤到,「好麼,凌家老二你倒是看看清楚,一個企業的職員尚且知恩圖報,你還有臉不顧血肉之親!」
林強問道:「說了這麼多,還不知道凌司長弟弟是什麼級別?」
「凌南,市財政局局長。」
林強微微心驚,凌家也真是不軟,兄弟二人五十上下,都混到了這個級別。不過越是到了這個級別,做事越是小心,對凌南避而遠之的選擇,林強並未覺得不妥,這種時候這麼做是最明智的,相信凌晨也理解,兄弟二人裡只要保住一個,將來就有希望。
正此時,敲門聲響起。
夏永烈遲疑道:「這個時間,誰會來。」
林強坐得靠外,便主動過去開門,不知道為什麼,方才在夏馨家的那兩個西裝男已經對他造成心理陰影,現在聽見敲門聲便會想到二人。
林強開啟門。
面前,是兩個西裝男子。
「……」他不禁嚥了口吐沫。
夏永烈退休這麼多年……這二位不會是來找自己的吧。
然而身後的夏永烈卻忽然驚道:「你是……凌南?!」
「夏司長……」五十歲上下,臉龐微微有些發胖的西裝男子衝夏永烈微微頷首,面色嚴峻,「公務纏身,現在才抽出時間,抱歉了。」
「進來坐。」夏永烈神情一轉,激動地起身招呼。
「小張,你在車裡等吧。」凌南衝身旁的青年男子擺了擺手。
青年男子點頭後,就此下樓。
此時凌樂樂也聽見響聲,探頭一看,不禁驚道:「叔叔!」
「好樂樂!」見到樂樂,凌南一直板著的臉忽然鬆了下來,迫不及待去過去,很是吃力將她一把抱起,「這沉得……越來越抱不動了。」
「快放我下來!」凌樂樂笑著捶了捶叔叔的胳膊,紅著臉道,「我都這麼大了,你還抱!」
「呦!我還抱不得了?」凌南喘著粗氣放下樂樂,揉了揉老腰悵笑道,「我跟你說,將來你嫁人了,我照樣抱,你當媽了,我也照樣抱,我老得起不來身,見到你詐屍都要起來抱。」
這對叔侄的一番對話,不禁令林強汗顏。
堂堂的財政局長……原來還有這幅面貌。果然,人就是人,人心都是肉長的,回到家裡都會撕下面具。
只這一個場景,林強之前對凌南的成見就基本掃光了。
「好了。」凌南揉了揉凌樂樂的腦袋,「你先進屋,我跟你姥爺喝兩杯。」
「好。」凌樂樂不忘拽了拽林強的袖子,「叔叔,這個是林強林叔叔。」
「我知道。」凌南轉身,誠懇地伸出右手,露出一副深邃的笑容,「我一直想見你,林強。」
「…………」林強被那隻略顯肥大的手掌緊握,有些醒不過悶來,「凌……局長,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