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這些水晶櫃子上的圓罐子裝的都是血,這麼多血是用來幹什麼的?
四個櫃子四種型的血,葉開終於明白這些血要分型了,他記得師父對他說過,人身上的血,大致可分為四種不同的血型。
將不同的血混合在一起是不行的,那意思就是說,第一型血的人,只有用第一型血才可以。
他當然還記得師父又說,要保持血的新鮮度,只有用冰來冷藏才可以。
看來「猴園」的王老先生不但懂得血的分型,也懂得怎麼保持血的新鮮度。
但是他要這麼多血幹什麼?
他如果是懸壺濟世的神醫,那麼還可以說是準備些血來以便救人用,他只不過是一個比較特別比較有錢的老人而已,他要那麼多血做什麼呢?
或是這些血也和「猴園」種種的神秘傳說有關?抑或是這些不是人血,而是猴血?
望著這奇寒無比的「血房」,葉開覺得「猴園」的神秘面紗又多了一層。
就在葉開沉思時,門外突傳來腳步聲,他一驚,想衝出房門已來不及了,再看了看屋內,沒有地方可躲,這時腳步聲已越來越近。
鐵門已開啟,走進了兩個穿黃衣的年輕人,比較高的手上拿著兩根竹筒子,他們走至「第二型血」的櫃子前,那個比較矮的年輕人,拿起了櫃子裡一罐血比較少的圓罐,開啟了罐蓋。
比較高的年輕人立即將手中的兩根竹筒子,傾斜往罐子裡倒。
竹筒裡流出來的當然是血。
等竹筒裡的血流盡後,圓罐子的血總算滿了,比較矮的年輕人笑了笑,笑著將蓋子蓋好,然後邊放回櫃子邊說:「我記得上次進來時,這‘第二型’的每個罐子都是滿滿的,現在又是少了很多。」
「又是?」比較高的年輕人間:「又是是什麼意思?」
「又是就是這種情形已發生過很多次了。叫匕較矮的年輕人說:「每次進來都會看見上次本已裝得滿滿的血,又少了很多。」
比較高的年輕人望望櫃子上的血罐,搖著頭說:「真是猜不透那個老頭要這麼多人血幹什麼?」
「老頭?什麼老頭?」
「就是我們的——。」
他還未說完,嘴就被那個比較矮的年輕人用手捂住,然後就聽見他輕聲他說:「你不想活了?」
「我……」
「沒有人敢叫他‘老頭’的。」比較矮的年輕人看了看門外後才放開手:「你居然說得那麼大聲,難道不想活了?」
「他又不在這裡,怎麼會知道?」比較高的年輕人嘴巴雖然還在「硬」,但聲音已小了很多。
「這世上告密邀功的人很多。」
「這裡只有你我,又沒——。」
他本來想說「又沒有別人在,誰會去告密」,突然才想到這個站在旁邊的也是個「人」,所以馬上裝著笑臉,搭著比較矮的那人的肩。「老哥,我房內藏有兩壇三十年陳的女兒紅,今晚就到我那將它幹光。」比較高的一臉笑容:「當然老弟我還準備一些下酒菜。」
「那兩壇酒是你的寶貝,我怎麼敢喝?」
「老哥,你又不是外人。」他笑了笑:「只要老哥忘了剛剛小弟說了什麼,你要什麼,老弟都照辦。」
「知密不報者,罪加一等。」比較矮的年輕人還在故意裝「聖賢」。
「老哥,你就饒了我這一次吧!」
「要不是看在你我多年的份上,我——。」
「謝謝老哥。」
比較高的立即恭迎著那個比較矮的走出去,等鐵門重新關上後一條人影從屋樑上落了下來。
一落地,葉開立即動了動雙手,踹了踹雙腳,剛剛躲在上面,連動都沒有動,手腳都快給寒意凍僵了。
身體暖和些後,葉開才停止了活動,但是臉上的思索之色卻更濃了。
從剛剛那兩個人的談話中,葉開知道了三件事:第一,這些罐子裡的都是人血。
第二,連王老先生的手下們都不曉得自己的上司要這些血做什麼?
第三,王老先生的用血量還非常多,每隔一段日子,就要手下補進來。
現在葉開又多了一個問題,這些血是從哪裡來的?
莫非……
不可能。
這種事怎麼會和「吸血鬼」扯在一塊?葉開不禁笑了起來。
他實在很想繼續查下去,只可惜再下去的時間已不是「查秘密的好時候了」,現在「猴園」裡一定又恢復了正常戒備。今天只好先退回去,等晚上查明「吸血鬼」事件後,明天再來一趟「猴園」。
四
昨夜的星辰還未升起,今日的夕陽已西沉時,葉開就找到了個絕佳的位置躲了起來。
在中年婦人的後院裡,有一口枯井,在枯井的正對面有一棵古老的榕樹。
榕樹的樹葉濃又密,葉開就躲在裡面,在那裡不但可以將後院看得清清楚楚的,連方圓七丈之內,都逃不過葉開的眼睛。
帶著兩壺酒和一些乾糧,如果不是在等待詭異的事情,樹上倒不失為一個喝酒的好地方。
當北方第一顆最亮的星星升起時,葉開已喝下了半壺酒,也驅走了身體的大半寒意。
屍體還是依早上的姿勢躺著,今夜有星也有月,月色明顯地停留在屍體脖子上的傷口上,鮮血早已凝固成深咖啡色。
傳說如果是真的,那麼今晚這具死屍一定會起「屍變」,會變成一個「吸血鬼」。
「吸血鬼」真的任何兵器都殺不死嗎?真的只有用桃木削尖刺入心臟才有用嗎?
這種兒時才會常聽到的「鬼話」,居然會出現在生活裡,你葉開能怎麼樣?
他只有苦笑。
他也只能苦笑。
今晚如果真的起了「屍變」,葉開倒要看看「吸血鬼」是否真的殺不死,如非必要,他是不會用桃木的。
削尖的桃木就插在他的腰間。
如果讓他的朋友知道他居然在做這種事,不笑掉大牙才怪。
這種事如非親眼目睹,是沒有人會相信的。
葉開呢?
如果今晚真的讓他看見了「吸血鬼」,他會相信嗎?
葉開自己也不知道。
有些事就算親眼看見都未必是真的,更何況是這種存在虛無飄渺間的「鬼話」。
西風吹來了寒意,也帶來了拉薩城裡的菜飯香,更飄來了邊城獨特淒涼而悲倫的牧歌。
聽見這陣隱隱約約的淒涼而悲槍的歌聲,葉開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想起了他的人和他那首留傳已久的牧歌。
「暮春三月,羊歡草長,天寒地凍,問誰飼狼?
人心憐羊,狼心獨槍,天心難測,世情如霜……」
蕭十一郎。
這世上最瞭解狼最同情狼的只有蕭十一郎。
他自己彷彿就是一匹狼,一匹孤獨、寂寞、寒冷、飢餓的狼,在冰天雪地裡,為了自己的生命在獨自掙扎。
但世上卻沒有一個人會伸出手扶住他一把,每個人都只想踹他一腳,踢死他。
——世上只知道可憐羊,同情羊,絕少會有人知道狼的痛苦、狼的寂寞,世人只看到狼在吃羊時的殘忍,卻看不到它忍受著孤獨和飢餓在冰天雪地中流浪的情況。
——羊餓了該吃草,狼餓了呢?難道就該餓死嗎?
葉開了解狼,所以也瞭解蕭十一郎。
他們兩個人雖然不是同一時代的人,但是葉開對於蕭十一郎的種種故事瞭如指掌,每當他想起蕭十一郎的故事,他的全身都會熱了起來,血都會沸騰了起來。
葉開此時此刻並不是莫名其妙地想起蕭十一郎,雖然是那陣淒涼而悲槍的牧歌使他想起了蕭十一郎,卻也同時令他想起了一位智者告訴過他的話——在遙遠西方的某一個國度裡,每當在月圓的晚上,會出現一種專吃人、專咬人脖子喝人血的怪物,在那個國度裡的人民稱它為「狼人」。
今夜正好是月圓。
葉開抬頭看了看樹梢上的月亮,圓又大,難道「吸血鬼」也和「狼人」一樣,都是在月圓的晚上出現嗎?
一個是在遙遠的西方國度裡,一個是在古老神秘的東方國家,兩種雖然不同的名稱,但會不會是同一種的怪物呢?
葉開還記得那位智者還告訴過他,「狼人」只有用銀做成的武器才能殺死,這和「吸血鬼」只能用桃木才能刺死不是很像嗎?被「狼人」咬過的人會變成「狼人」,這不是和被「吸血鬼」咬過的人會變成「吸血鬼」一樣嗎?
看來「狼人」和「吸血鬼」就算不是同一種怪物,至少也有些親戚關係。
五
圓月、星燦、西風寒。
風吹樹動,樹動葉落,葉開不由得伸手拉了拉衣襟,他不知是為了寒意,或是想起恐怖的事,整個人都縮了起來。
他將剩下的半壺酒,一口氣地灌進了肚子,才覺得舒服多了。
看看夜色,已將近半夜了,如果會有情況的話,那麼也快出現了,不如趁現在先吃點東西,好先儲存些體力。
葉開剛一想到這個念頭,手已拿起乾糧,張口就吃,也就在他第一口咬過,他忽然聽見了一種聲音。
一種彷彿萬馬賓士的震吼聲。
隨著聲音的出現,他看見一股極耀眼的光束從枯井中迸射而出,隨即竄上了天際。
聲音越來越大,光束越來越亮,葉開不由得雙手掩耳,雙眼雖然極力想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無奈光束太強,逼得他只有閉上眼睛。
眼睛已閉,但仍然感覺得到那光芒的強度,耳朵更不用說了,若不是他的內力很高,恐怕早就被震得發瘋了。
發生了什麼事?
這難道是「吸血鬼」出現的前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