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裡,一片安靜,只有著桌面上的燭光在微晃著,而裡間,她外婆睡著的裡間卻是光線微暗,而且床賬也放了下來,唐心慢慢的走上前,她挑開了床帳在床邊坐下,手輕輕的握著她外婆的手,玄月曾說過,她有三分像她孃親,而她外公也說過,她的眉眼有幾分像外婆年輕時的樣子,她想,以著她孃親的身份來喚醒外婆,來開啟外婆那心中深深的自責與內疚,只有這樣,外婆才能從她自己困著的黑屋中走出來。心病,還須心藥醫,想要治好外婆的病,她只能先治好她的心。
她並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的握著她的手,等著她自己醒來,而,就在她握著外婆的手不久,外婆便也本能的握住了她的手,只是眼睛還沒睜開,只是嘴裡喃喃的在喚著:「女兒……女兒……」
唐心握著她的手,微微加重了一些力道,果然,便見她外婆悠悠的轉醒,醒來的那一瞬間,她本能的就想要躍起來,她要去找女兒,她要去找女兒,只是,還沒起來,就被按住了。
唐心的另一隻手掌一攤開,一枚晶瑩的綠色晶石便垂吊著在她的手掌下輕蕩著,在她外婆的面前輕輕的晃來晃去,她的聲音很輕,很柔:「看著它,看著它……這裡面有你的女兒……」她輕柔的聲音似乎帶著盅惑的氣息,輕輕的,慢慢的傳入她的耳中。
她一直在注意著她外婆的目光,她打算用催眠之術來醫治她的心病,開啟她的心扉,只是,似乎她外婆的心智非同一般,如果是一般人只怕早已入被她催眠,而她,卻仍盯著那顆綠色的寶石著著,眼珠隨著寶石的晃動而移動著,似乎想要從裡面看到些什麼似的,直到,約半柱香的時間之後,她的目光才漸漸的放柔,慢慢的閉了起來。
「孃親,你聽著我聲音,我是雲煙,你的女兒姬雲煙……」她柔柔的說著,聲音輕輕的,緩緩的,傳入她的耳中,她看著躺在床上外婆眼角流出的淚水,嘴裡也在喃喃的輕喚著:「雲煙……煙兒……我的女兒……」
「孃親,我在這裡,我是你的煙兒,你的女兒,我就在這裡……」
「不……我的孩子不見了,我的煙兒被壞人偷走了,她不見了……我找了很久,一直在找,一直在找,也沒找到她,她不見了……」淚,一滴滴的順著眼角劃過,滴落在枕頭上,似乎想起了心底的悲傷,她的眼淚流得很兇,握著唐心的手也很緊。
「孃親,我長大了,我就在這裡,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就在你的面前。」
「不,她不見了……我的女兒不見了,是我沒照顧好她,才讓它被偷走了……女兒……女兒你在哪裡……」一聲聲來自心底的呼喚,透著一股心傷與悲慼,還有著那股對至親骨血的濃濃思念,她的聲音微激動著,眼睛卻一直閉著,沒有睜開。
「孃親,我長大了,我過得很好,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就在你的面前,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孃親……」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的哽咽,像是無助的孩子迷了路不懂回家,透著絲絲的慌亂與彷徨,而正是這樣的聲音,讓床上的老婦人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含著淚水帶著悲痛與自責的眼眸,那裡有著一個母親最真最前的傷,她的眼,她的心靈之窗,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滾落了下來,劃過眼角,滴入枕頭之中,她看著那坐在她面前的年輕女子,看著面前那絕美的年輕女子,她的心,在跳動著,她的心,在抽痛著。
面前的女子,年約雙十年華,彎月般的秀眉下,一雙美麗的眼眸含著淚光,精緻絕美的容顏仿如上天精雕細刻而形成,又如匯聚天地靈氣而幻化而成,她美得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子一般,那樣的美麗,那樣的耀眼,那樣的令人移不開眼……
尤其是,她的眉宇間的那幾分熟悉的感覺,讓她莫名的覺得親切,這個女兒是誰?她是誰?
唐心的眸光對上她的眸光,看著她眼中的神采在流動著,感覺到她握著她的手在顫抖著,她似乎能感覺到,她此時的心情,似乎能感覺到,她此時的緊張與期盼,她露出了一抺柔柔的笑意,握住了她的手,輕輕的喚了一聲:「娘,你還記得煙兒嗎?煙兒長大了,樣子長得像不像娘年輕的時候?」
她的目光從恍惚到怔然,她就躺在床上怔怔的看她,腦海中,像是突然間開啟了一扇門一般,無數的記憶力湧了進來,那曾被她試圖著摒除的一切,盡數的湧入腦海之中,她的嘴唇在顫動著,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瞳:「你、你煙兒?我的女兒?」
「娘,我是煙兒,我就是你的孩子啊!」她俯下了身摟住了她,同時也將她帶了起來,讓她坐著正對著她,她仍舊用著輕盈的聲音在說著:「娘,當年我被仇家抱走了,你還記得嗎?你看,我現在長大了,我很好,真的很好,你不要再自責了,這不是你的錯。」
「煙兒……真的是我的孩子……」她緊緊的抱住了她,失而復得的欣喜讓她的淚水止不住的湧出,半響,她伸著枯瘦的手輕輕的撫上了她的眉宇:「真的是我的孩子,真的是我的煙兒……這裡像、這裡像我……」
「娘,我很好,一直都很好,娘,我也希望你能好起來,你能走出來,我們一家會團圓的,真的,你的相信我。」唐心握著她的手,在心中暗暗的下定決定,一定要找到她的孃親,讓她的孃親與外婆團聚,圓了外婆的這個心願。
「多少年了?煙兒,我的女兒……多少年了?娘一直在找你,可是卻總找不到你,娘找啊找,走過了很多的地方,娘一直在喊著,我的女兒……我的煙兒……可是、可是你卻一直都沒有出現……」她邊說邊哭著,淚水滴落她枯瘦的手上,那皺皺的皮膚讓她怔了怔:「我老了?我是什麼時候變老的?」
她的話,讓唐心的心頭泛著陣陣酸澀,她足足花了幾十年去尋找,她渾渾混混的生活了幾十年,為的就是找到她被偷走的女兒,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老了,雖然,在修仙的世界中是可以保持女人的容顏永遠停留在最巔峰時期的,但,那除非在那一巔峰時期便服下築顏丹,否則,是不行的,而她,花了幾十年在尋找著女兒,到現在,卻仍沒有找到她的下落,突然間,她心中有著一個念頭,想研製一種可以讓女人服下後,便能將容顏和身體恢復到年輕時期的丹藥,而據她所知,也確實是存在著這種丹藥的,這種丹藥的名字叫還顏丹,只是,似乎只是一個記載,卻從沒有煉丹師煉製出來過。
「原來,已經過去很多年了……」看著她自己佈滿皺紋的手,她喃喃的低語著,只是,這低落的情緒只維持了一會,下一刻,她又將視線落在面前這張親切熟悉的容顏上:「女兒……我的女兒,孃親終於找到你了……」暗啞的聲音因哭泣的原因變得有些沙,她已經是一名六十來歲模樣的老人了,哪怕,她也是一名修仙者,只是,她卻荒廢了幾十年,這一刻,她相信了面前的女子就是她的女兒,這一刻,她以為她真的找到了女兒。
於是,她笑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抺打心底湧上來的笑意,那是一種開心,一種滿足,她緊緊的抱著唐心,摟著她不想放手,直到,唐心以著銀針讓她昏睡過去,慢慢的把她扶著放在床上,看著她熟睡著,臉上卻還帶著滿足的笑意。
「外婆,希望你明天醒過來,把那以前的一切只當成一場夢。」她握著她的手,柔聲的說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一夜,她在床邊守著,靜待著她明日的醒來,只是,不知不覺中卻是睡了過去,就趴在床邊沉沉的睡了過去,因為,催眠也很費她的精神力。
清晨時分,第一縷陽光斜斜的照了進來,床上的老夫人也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她看著床頂,怔怔的看著,腦海中劃過的一幕幕是那樣的真切,卻又像是一場夢,突然間,感覺手好像握著誰的手似的,她一看,竟是一隻柔軟白皙的手,朝邊上看去,正好看見那趴在她的邊上熟睡著的絕美容顏,看到那張容顏,她眼中再次的湧現出了淚水。
原來,不是夢,她的煙兒真的回來了……
唐心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她外婆欣喜而激動的目光,看到她那清明渙發著神采的眼眸,她露出了一抺欣喜的笑容,只是還沒開口,就見那因暗啞的聲音傳來。
「煙兒……孩子……我的女兒……」
聞言,她一笑,坐了起來,也將床上的她扶了起來,笑道:「外婆,我是唐心,你的外孫女呢!」
「什麼?你不是煙兒?」她一怔,腦海裡只有著前面的一句,而當反應過來,想到她所說的後面一句,說是她的外孫女,她不由的再次問:「你、你說什麼?我的外孫女?煙兒、煙兒的孩子?你是煙兒的孩子?」
「嗯,外婆,您忘了嗎?這些天都是我陪著你的呀!外婆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她笑看著她,相信,她若恢復了清醒,定然也會記得的。
「唐心?唐唐?」她怔愕的看著她,面前的這張絕美的容顏,與她昨晚見的一模一樣……突然間,想起了前些天所發生的一些事情,她曾跟她說過的那些事情,前後的事情連線在一起,終於理清了眼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你不是煙兒,你是煙兒的孩子,我的外孫女,唐唐。」她釋然的一笑,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樣的帶著恍惚,想到了昨天的一切,她伸手抱住了她,輕輕的拍著她的背,道:「孩子,謝謝你。」
「外婆,我們是親人,不用說謝。」她笑了笑,心頭驟然一鬆,解決了心頭的一件事,她總算可以放心的去黑霧森林歷煉了。
「真像一場夢啊……」她輕嘆了一聲,看著那窗外的景色,心中一片的感慨,多年的心結解開了,是她的外孫女把她從黑暗中拉了回來,讓她知道,她的女兒還活著,而且已經有了這麼大的一個孩子,雖然現在他們不能相聚,但終有一天,他們一定會團聚的!
時光飛梭,一眨眼,便到了仙門十二位峰主門下弟子出門歷煉的日子了,唐心這裡,因為她外婆的神智恢復了,她也放下心來,不過,她還是留下了素素,讓素素照顧著她,而且也交待了老頭多看著她點,心結解開的老夫人現在臉上整天都帶著笑意,而且也已經開始重新修煉,她本來就有著一身渾厚的實力,此時再修上手也很快,而且,又有唐心悄悄給她的丹藥,她的身體各方面恢復得讓老頭見了都驚訝不已。
黑霧森林的生死歷煉就要開始,東鶴仙門中的眾名弟子也已經整裝準備出發,而老頭的山峰上,準備出發的幾人又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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