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元宵節那天趙敘白不上班,一早兒還是醒了,翻個身抱住祝宇:「你今天還去公園嗎?」

祝宇睡得迷迷糊糊的:「不去了。」

「好,」趙敘白親親他的耳朵,「再睡會兒。」

這一覺,就睡到了十點,醒來也沒立刻起,臥室裡的窗簾沒拉開,屋裡還昏暗著,睡了一夜的床褥溫暖柔軟,春風似的纏著人的心尖。

他倆自從那次後,還沒做過,趙敘白怕間隔短祝宇受不了,祝宇擔心大夫在外面上班,回來辛苦,即使睡一起,也都剋制著,這會兒眼神對上了,都沒移開目光。

看了會兒,又都笑了。

祝宇眨了眨眼:「我去洗個澡。」

趙敘白呼吸沉沉:「一塊吧。」

那就不只是洗澡的事了。

到了最後,祝宇兩隻手死死地按在瓷磚上,手指徒勞地抓撓,抓不住,又被趙敘白拽得往後倒,被掰著下巴,扭頭和人親吻,親了還不算,趙敘白咬他的嘴唇:「這些天,你去公園幹什麼了?」

祝宇有些神智不清:「看人……」

「看什麼人?」

「小孩,老人都看……還有談戀愛的,結婚的,跑步的。」

趙敘白把他往上託了下:「然後呢?」

「然後我覺得,」祝宇眼前一陣陣地發黑,快要站不住,「能慢慢變老……挺好的。」

冬天的公園裡,連綿的草坪褪去青翠,染上一片枯黃,卻默默孕育著來年的生機,松柏依舊蒼翠挺拔,也有不知名的花在悄悄綻放,有人健步如飛,有人則步履蹣跚,稚嫩孩童牙牙學語,笑聲清脆,花白頭髮的老人揮動長劍,劍花翻飛。

在這片藍天下,似乎所有的不正常,也屬於正常。

那麼,他的心被傷得千瘡百孔,也依然能挺直脊樑,堂堂正正地去愛一個人。

趙敘白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撥開祝宇汗溼的額髮,輕輕碰了碰上面的傷口。

疤痕已經脫落,留下淺白的痕跡。

祝宇問:「明顯嗎,還能不能消?」

「沒關係的,」趙敘白答非所問,「對了,我有沒有給你講過,有些地方認為,特別聰明漂亮的小孩破相,是好事。」

到了最要緊的時刻,偏偏慢下來,輕聲細語地給人講民俗故事。

「破相擋災,有了小缺陷,反而能平安順遂地長大,是好事的。」

祝宇仰著脖子,沒忍住:「我都多大了還小孩……」

趙敘白低低地笑了聲,誇他,哄他,掐著他:「嗯,是很大。」

還好,最後沒耽誤看月亮。

外面的商家都在做元宵節活動,路邊掛著各種燈籠,流光溢彩,喜氣洋洋,潮水似的熱鬧。

他倆先去了趟便利店,拎著堆禮品拜訪蔡老闆,不是說這倆不懂人情世故,沒有上午過去,而是蔡老闆說了,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也別請吃飯,沒必要,白天他有事得出去,晚上見個面就行。

祝宇辭了夜班的工作,對方也沒多說什麼,依然板著臉,很冷淡地點點頭。

宿舍搬出來了,鑰匙也還過了,祝宇還想再說些什麼,已經有一波客人湧了進來,他倆沒再添亂,出門的時候聽見對方叫了他一聲。

祝宇回頭,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拋過來的一個蘋果。

「走吧,」蔡老闆已經開始忙碌了,沒看他倆,「平平安安。」

這個蘋果被祝宇塞兜裡了,很珍惜,說回家了熬個糖漿,跟糖葫蘆一樣,澆成蘋果糖吃。

路上人很多,笑著,鬧著,遠處的夜空裡有星星,眨啊眨的。

趙敘白說:「好。」

他把祝宇的手放在自己口袋裡,握著一塊走,沒人注意他倆的舉動,或許有人瞥見了,卻也未放在心上,畢竟滿大街都是牽手漫步的情侶,他們的身影又有什麼不同呢?

天冷,祝宇說話都冒著白氣:「你知道嗎,有種說法是元宵節,才是傳統的情人節,那句詩怎麼說的來著?」

他想不起來,著急,乾脆站在路邊想。

趙敘白沒插話,安靜地等著,覺得很可愛。

「想起來了,」祝宇眼睛一亮,「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趙敘白撓了撓他的掌心:「情人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