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小蔣艱難地嚥了下唾沫,「你有錢嗎,能不能借我點。」
祝宇說:「沒,我窮。」
小蔣語速很慢:「我真沒辦法了,哥,你知道的我沒什麼壞習慣,我就這一次,真的,只要還上一筆,剩下的我慢慢想辦法,行嗎,就當我求你了,你信用怎麼樣,能在平臺上借款或者用白條嗎……」
他使勁抽了下鼻子:「我真的……以後再也不敢了。」
「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祝宇平靜地望著他,「我沒有錢。」
傍晚,光線黯淡,沉默蔓延在兩人中間,祝宇還想再說些什麼時,小蔣突然繼續道。
「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嗎,搞藝術的,還有那個帥醫生,他們有錢吧……能不能幫幫我,哥,不然我真的沒法兒活了。」
他聲音都抖了,一口一個真的,賭咒發誓,甚至都恨不得要給祝宇跪下,祝宇眼神里有情緒,但他一直沒開口,只是深深地看著對方,在小蔣提到田逸飛和趙敘白時,他也沒什麼反應,淡淡地回了句:「你覺得如果他們肯借我錢,我還能住這兒?」
天完全黑了下來。
小蔣又站了會,沒再說什麼,沉默著走了。
其實祝宇知道小蔣本性不壞,沒什麼惡習,但走到這一步他真的無能為力,幫不了,即使祝宇手頭寬裕,也填補不了因賭債而欠下的窟窿,這個窟窿非得傷筋動骨,自個兒剝皮抽筋地痛一次,吃盡苦頭地去補上,才算完。
小蔣是成年人了,理應為自己負責。
到了上班的點兒,推門出去,小蔣不在屋裡,不知去哪兒了,天氣預報說有雨夾雪,但雪沒下來,只零星地飄著點細雨,陰冷極了,祝宇一直到進了便利店,才把縮著的手從兜裡拿出來。
他聯絡過自己曾經的同學,對方是個律師,擅長處理民間借貸之類的糾紛,這會給他回了訊息,詳細地解答了一些細節,說如果利率超過多少個點,是不受法律保護的,這一部分完全可以拒絕償還。
祝宇把內容轉發給小蔣,下一秒,頁面出現了一個鮮紅的感嘆號。
他輕輕地嗤笑一聲,把手機放在旁邊。
今天祝宇沒怎麼吃飯,胃不舒服,吃不下東西,外面下著小雨,晚上的便利店沒什麼客人,他就慢慢地燒熱水喝,一杯接著一杯,時間無聲地流淌,一晚上居然就這樣打發掉。
喝水多了,就老跑廁所,等早上接班的時候,祝宇還感覺一肚子水,走路都在咣噹咣噹地晃。
但除了晃之外,似乎還有點疼。
屋裡有胃藥,祝宇不打算在藥店買,他沒醫保,之前蹭趙敘白的卡刷了點藥,囤的有,就準備回去再吃,一路上,祝宇都用掌心按著腹部,但幾乎沒有緩解,越來越疼,額上都有些隱隱冒虛汗。
宿舍在四樓,他攥著樓梯扶手,蝸牛似的一步步往上挪,每走一步都疼得臉色煞白。
直到再也撐不住,倒在樓梯間。
門開了。
小蔣的腳步頓了下,意外地看了祝宇一眼,眼神里閃過訝異,卻又迅速移開視線,彷彿地上蜷縮的人不過是團影子,然後,徑直跨過祝宇蜷縮的腿,頭也不回地消失。
這現世報來得太快了,要不是太陽穴都跟著一跳一跳地抽著疼,祝宇簡直都要笑出聲,這棟居民樓過於老舊,紅漆的扶手下是生鏽的鐵架,祝宇的手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想借著樓梯杆站起來,但是疼到沒有力氣,疼到只能緩緩地倒抽冷氣。
那就算了。
沒關係,祝宇很能忍的,他弓著背,一點點地平復自己的呼吸。
手機在兜裡震了下,十幾秒後,又震了下。
這棟樓住的人不多,尤其這個點,幾乎都已經去上班了,要是一樓還好,有遇見路人的可能性,高層太安靜了,祝宇渾身的力氣都沒了,根本拿不了手機。
腳步聲從樓上傳來,很急。
他腦袋渾渾噩噩的,心想這樣的形象似乎有些丟人,如果發現自己的是個好心人,一定要打救護車該怎麼辦,支付不了費用就丟臉大發了。
然後,祝宇被打橫抱起來了。
「……你,」他疼得聲音打哆嗦,「你怎麼在這兒?」
趙敘白死擰著眉,抱著他往屋裡走,就剩幾步臺階了,但祝宇感覺趙敘白也在抖,那拿慣手術刀的手抖著去摸祝宇的衣兜,想要找鑰匙,祝宇叫了一聲,趙敘白立刻停下,很緊張地看著他。
祝宇緩了兩口氣:「沒事,你、你碰著我肚子了。」
趙敘白急了,不由分說地按住他的腹部:「碰到哪兒了,這裡嗎,是不是這裡疼?」
祝宇輕輕打了個顫,抽了一口涼氣。
趙敘白似乎嚇著了,立馬把他往上託了下:「去醫院。」
祝宇聲音更哆嗦了:「不是,我……我我想上廁所。」
趙敘白似乎沒聽明白,已經抱著他大步往樓下飛奔,這個顛簸感太強了,如果說胃疼只是身體上的痛,那麼這會,祝宇的絕望就難以言喻了。
他艱難地抓著趙敘白的胸襟:「你等等!」
趙敘白緊緊地抱著他:「馬上,你再堅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