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時間說快不快,一晃幾天過去,趙敘白接祝宇出院了,還挺有儀式感,給他帶了一小束花。

「昨天教師節,」趙敘白轉動方向盤,中午醫院外面有點堵,佔道的多,出行不方便,「給院裡的老師買花,順便給你買了。」

祝宇在副駕駛坐著,低頭看那束百合,七八支的樣子,很香,半開不開的。

周圍幾輛車在鳴笛,趙敘白側頭,目光落在祝宇身上:「不喜歡嗎?」

「喜歡,」祝宇抬眸,「我特別喜歡。」

生活節奏快,不少人都有路怒症,一旦堵車就開始暴躁,趙敘白不緊不慢地收回視線,在此起彼伏的喇叭聲中,溫柔地笑笑:「喜歡就行,病好了出院,以後都開開心心的。」

祝宇連忙應了聲:「好。」

他這次哪個朋友都沒告訴,就趙敘白知道,重新回便利店的時候,收銀小姑娘跟他打趣,說看來是真病了,都瘦了。

祝宇正清點貨物,聞言笑笑:「是嗎?」

「放心,」小姑娘笑著,「還帥著呢。」

生病把月休的假用上了,緊接著就是國慶,忙忙碌碌的,竟和趙敘白的時間完全錯開,兩人都沒機會坐下來,一塊正兒八經地吃頓飯。

早飯不算,太簡單了。

都換季了,趙敘白還在忙,夏天那會有暑期,不少家長想在學齡前做唇顎裂修復,而秋天則是氣候適宜,能避開冬天呼吸道疾病的高發期,術後護理方便。

趙敘白這邊忙,祝宇也沒歇著,他睡不了多久,剩下的時間總覺得浪費,以前他利用閒暇,還和王海做遊戲代練,結果不知怎麼的,聽著節奏強烈的背景音,就開始心悸,手抖,輸的次數多了後,祝宇自己說算了,不做了。

那束百合開得還挺久,應該是趙敘白在裡面加了營養劑,等到最後一朵花落了的時候,田逸飛倒是給祝宇打了電話。

正巧,第二天祝宇休息。

沒寒暄,特單刀直入地告訴他,上次拍的彩繪特別成功,圈子裡準備辦一個比賽,田逸飛決定以這個為主題參加,讓祝宇繼續當他模特。

「不談感情,」田逸飛在電話那邊說,「咱親兄弟明算賬,我不能佔你便宜。」

祝宇笑著:「你說要佔我也不同意啊,我摳門。」

反正田逸飛發過來的轉賬,祝宇都大大方方地點了,賺錢嘛,不丟人,這次去那個工作室,趙敘白沒陪著,說有手術。

祝宇是坐地鐵去的,出門前趙敘白給他裝了兜無花果,說拿去請田逸飛一塊嚐嚐,很甜。

以前也沒發現趙敘白這麼愛吃水果,他不僅自己吃,還給祝宇吃,並且是潤物細無聲的風格,不直接勸,在門口鞋櫃上放一盤青棗,茶几上擱點葡萄,開啟冰箱一看,就是切好的哈密瓜,祝宇慢慢的,也開始習慣性嘗幾口了。

到了工作室,還是就田逸飛一人,依然是剃得光溜溜的頭皮,戴了副藍牙耳機,拽得二五八萬地走過來,跟祝宇撞了下肩膀。

祝宇把水果放下,就往房間走了:「還在那個疤上畫?」

「你急什麼,」田逸飛攔住他,用鼻孔出氣,「你得對美有感知!」

田逸飛特中二地開啟胳膊:「看看我的作品,牆上掛的都是啊,你能不能先欣賞一下。」

祝宇挑了下眉:「我就是個畫板,畫板也需要接受藝術薰陶啊?」

可能藝術家都有強迫症,反正這人壓著祝宇,認認真真地給他講了遍自己的作品,秋日的陽光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光暈,窗戶敞著,浮了點桂花的甜香,祝宇坐在高腳凳上,聽了會兒。

他才發現,原來真的每張照片,都有故事。

田逸飛似乎格外喜歡把鏡頭對準「瑕疵」,不追求主流審美,不肯老老實實繪畫,偏要把顏色塗抹在胎記、傷疤,或者皸裂的手背上,創作方式很執拗。

其中有一幅,祝宇還挺喜歡的,那是一雙合攏的掌心,粗糙的掌紋如同大地,勾勒了寥寥幾筆的綠意。

那張背景在西藏,遠處是巍峨的冰川和藍天,高原凜冽的風中,有飛舞的經幡。

「看吧,」田逸飛坐在對面,抱著胳膊,「你得配合我,出來的效果才會好。」

祝宇笑著:「可我真沒故事。」

別說故事了,藝術細胞也沒,祝宇天生和浪漫這倆字不搭邊,田逸飛特意給他準備了手衝咖啡,他愣是一口沒碰,拿了個無花果,撕開吃了:「你問吧,我儘量配合。」

「那我得糾正你一個觀點,」田逸飛哼道,「你這疤一點也不醜,特好看。」

祝宇沒吭聲。

田逸飛說:「真的,上次我不是畫了朵花嗎,多美啊,你不覺得嗎?」

「沒,」祝宇說,「我沒注意。」

「你要注意,」田逸飛放慢語速,「你的身體,你的疤都很好看,你得關注,得感知,不要連自己都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