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零五。熱風習習,有西裝革履的人經過,時不時和魏長秋點頭致意。
唐漾開口輕喚:「蔣時延……」
唐漾面上沒有鬆動,魏長秋把唐漾帶到了一處長椅坐下。
電話那頭,蔣時延半闔著眼眸,垂低的眼睫戰爍。
然而多走幾步,唐漾恍然:按照十米為一個座標單位的話,任何人只需要知道自己所在大樓的座標和正方向,便能抵達目的地,方便快捷且避免問路交流。
唐漾喚第二聲:「蔣時延……」
唐漾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蔣時延一手握著手機,一手抹了一把臉,喉結上下滑動。
魏長秋嗤了聲笑,「看暈了?」
唐漾停了一下,喚第三次:「蔣時延……」
魏長秋在她旁邊注意到:「記住你是06,06這樓出來的。」
蔣時延徑直掛了電話。
唐漾喉嚨不自知滾了滾。
中午十二點十分。
唐漾環視一圈,園區沒有地名,沒有路標,每棟樓前立著一塊簡陋的木牌,上面標有箭頭和兩個類似座標的數字。
唐漾失蹤立案,蔣時延有一個通話。
園區有四道門,所有訪客進園區前都被蒙著眼睛,而進園區後,園區建築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白色小三層,左右一樣,宛如迷宮。
警方拿到搜查令,匯商總行徹底喊停九江專案並要求徹查九江和匯商a市分行往來記錄。
工業園區佔地寬廣,四下空曠,黃昏淺薄的色調鍍在四方黑色柵欄上。
輿論風浪山海一般壓來,九江祭出慈善成績,九江高層表示「唐漾失蹤」可能另有隱情,九江正在排查。
等到了樓下,看到全貌,唐漾才知道原因——
而接下來,一休爆出u盤第一樁案子。
唐漾提要求想下樓走走,魏長秋答應得爽快。
僅僅一個邊角,網友們已然沸騰。
而此時,魏長秋也找到唐漾進行關於u盤的第一次談判。
「鞭屍」「五馬分屍」「畜生」「這和九江地產九江商圈是一個東西嗎」鋪天蓋地……
一休官博徑直艾特「九江地產」,登時激起一片譁然!
九江高層如周默所說召開緊急會議.
一休不是小公司,九江也不是才成立一兩天。
唐漾換了雙週默備好的運動鞋出門。
影片直指九江涉嫌蓄意綁架!
看守的人攔住兩人。
這一系列證據表明唐漾失蹤並非偶然。
周默面如古井:「魏總讓我帶過去。」
畫面時間地點標得清晰。維修公司隸屬九江財團,四個工人隸屬九江安防,就連那個酒店也隸屬於九江地產!
看守人放行。
第三段,是維修工人拎著兩口大箱子進酒店,幾分鐘後,扶著像是才醒的唐漾出來。
周默把唐漾帶進樓道。
第二段,是追蹤車牌,麵包車在小路大道上來回交錯,然後停在一個酒店後門。
外面的世界,綠色、藍色、迷彩的整編笛聲呼嘯,趕往同一個地方。
第一段,在匯商,唐漾被挾持上電梯,四個維修工人拎著兩口大箱子出電梯。
生態王國內,最高階別警報已經拉響,工作人員紛紛下到每棟樓前,準備大規模撤逃。
眼看著「唐漾失蹤」的熱度就快下去,23號傍晚,蔣時延和程斯然的人篩完全城監控,一休官博直接爆出幾段影片——
周默手堪堪懸在唐漾腰後、護著她左拐右拐抵達魏長秋辦公室。
7月22號到23號,幾方人馬聊以度過。
時靳給周默傳指紋,周默熟練地找到一臺模型印表機。
————
唐漾站在視窗,第一次看到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員遍佈每個角落,像最柔軟純潔的白雲,下面掩著血流成河。
唐漾失蹤那晚,蔣時延大刀闊斧撤了很多營銷合作項。這兩天他裡裡外外地忙碌,每天和唐漾十幾分鐘的通話時間便是唯一的慰藉,如同肺病患者臨窒前汲取的最後一絲氧氣。
樓下,王國邊上有幾十架直升機「轟轟」發動,研究員們開始排隊預備上機。
蔣時延十五歲遇見唐漾,如今快三十,從懵懂走到明朗,他不敢想象如果沒有唐漾,他揣著一個蒼白的自己要如何面對每天的日出、正午、黃昏。
樓上,「叮」一聲輕響,保險箱開啟,周默拿出檔案,唐漾飛快翻,翻到一頁,周默眨眼拍照,唐漾再翻,周默再眨眼。
他想,以前說分手的自己不要太蠢,他真的離不開漾漾。
一休開始爆第二個案子、第三個案子,關聯詞創記錄式地屠了整個熱搜榜。
蔣時延喚著「漾漾」,整顆心都糾在了一起。
周默和唐漾照完需要的,唐漾把檔案放回原位,意欲離開。
對方細軟應「嗯」。
就在這時,三方武裝進入生態王國監控區域,和想要逃離研究員發生火拼,魏長秋和魏長春幾人得到有人攜帶定位的訊息,腳步倉皇地朝辦公室趕,檔案!
通宵後的會議室如人一般昏暗沉悶,蔣時延面對一地菸頭和噤聲的高管,聲音極其溫和:「我有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你也要。」
魏長秋邊走邊看手上的平板,平板上顯示了很多綠點和一個紅點,她越朝自己辦公室走,那個紅點便越大,顯示距離越近。
更多的時候,唐漾問蔣時延情況。
而時靳也察覺出九江開了反定位裝置,切出維護介面要遮蔽魏長秋平板訊號。
兩人同時失笑,笑著笑著,又沉默了。
魏長秋越過轉角的瞬間,螢幕上紅點熄滅。
可抱不到。
與此同時,魏長秋一行人和周默唐漾在辦公室門口正面相撞。
蔣時延在電話那頭:「我想抱你。」
定位器,在周默那?還是唐漾?
唐漾心情低落起來。
生態王國很大,如果拿掉定位器,可以爭取到二十分鐘。
可打不到。
槍聲和喧譁好像遠在天邊,又好像近在咫尺。
唐漾不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我想衝回來打你。」
雙方目光相接,呼吸變重。
蔣時延聽多了,某一次,忽然問:「那它會不會在你肚子裡汪汪汪?」
唐漾對魏長秋道:「我聽到聲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想過來問問你。」也想拖延時間。
周默每天傍晚會去看唐漾,唐漾給蔣時延說完事情,總叫肚子裡的寶寶「蔣小狗」。
魏長春看向周默,還沒開口。
這時,他便會想起一個更讓人慚愧的事實,漾漾孕吐被兩個智障當成了胃病……不對,漾漾是可愛,他蔣時延才是智障。
魏長秋辯解:「我保他,絕對不是他。」
想她懷孕會不會不舒服,會不會孕吐難受。
此刻,一串鏗鏗鏘鏘腳步聲響起,安防人員將幾個大黑箱抬進魏長秋辦公室。
蔣時延也會想唐漾,想週四她來一休找自己時,肚子有沒有很大,自己是瞎子嗎為什麼沒看到。
魏長秋魏長春幾人進去,周默亦押著唐漾進去,安防人員開箱,裡面整整齊齊躺著一箱p系□□和匕-首。魏長春幾人武裝完畢,魏長春給魏長秋使個眼色,越過唐漾和周默離開。
果然女強人……敲門的人悻悻摸鼻子。
魏長秋身後跟著兩個人,魏長秋示意他們去押唐漾,「周默你配槍。」
水聲「嘩嘩」,唐漾推門出來面無表情:「聽說過便秘嗎?」
周默從善如流去到箱子前。
唐漾踮腳小心關窗,按下衝水鍵。
魏長秋在唐漾身上沒搜出東西,她飛快解開唐漾襯衫下面三顆紐扣,冰冷的匕首尖貼著唐漾胃部和腹部逡巡。
偶爾她在廁所裡待久一點,會有人敲門。
「吃下去多久了……」魏長秋咬字狠慢。
偶爾肚子隱隱作痛,她一邊輕撫腹部一邊溫柔地安慰:「小狗乖,很快就能見到大狗了噢。」
唐漾眼神飄忽:「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房裡有中央空調,唐漾自己倒無所謂,但肚子裡揣著只小狗,她經常去廁所那扇高窗下透氣。
魏長秋:「或者就朝下劃一點,」她宛如在說天氣一般,「塗臣說你可能懷了孩子,不然把孩子一起解決,」魏長秋聲音溫柔表情猙獰,「不然媽媽活剖,寶寶還在,那就很殘忍。」
唐漾開燈是白天,關燈是晚上,一日三餐專人送飯,伙食良好,唐漾空時就翻閱屋裡的財經雜誌,或者拿張草稿紙胡亂寫畫,看守唐漾的人來檢查過幾次,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公式也就作罷。
唐漾鼻尖溢了聲笑,想說什麼,又什麼也說不出。
魏長秋軟禁唐漾的地方是套房結構,除了窗戶一應俱全。
那兩人接到魏長秋眼神把唐漾按到辦公桌上。
等如今置身詞下,兩人才明白那時年輕不懂愛。
魏長秋過去,匕首還沒來得及再舉,整個人過電般滯住……
語文老師扶了扶眼鏡:「唐漾你給我站起來!」
周默不知何時站過來,雙手舉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魏長秋太陽穴。
唐漾「噗」一下沒忍住。
押唐漾的兩人想動。
蔣時延格外戲多地把臉皺成一團:「哎喲喂,脂肪疼。」
「槍比刀子快,」周默側身,槍口慢慢靠近魏長秋後腦勺。
「送你妹啊。」唐漾好氣又好笑地偷襲蔣時延小肚子。
魏長秋臉上出現一瞬的無可置信,隨後沉聲:「阿默你在做什麼——」
蔣時延「嘖」一聲,用胳膊肘搗唐漾:「叫爸爸,爸爸給你送。」
周默第一次在魏長秋面前沒有冷靜,沒有服從。
語文考第一的唐漾很是贊同:「想什麼時候醒就什麼時候醒,可以握著手機看劇看睡著,」當時她還眯著眼睛幻想,「如果有人送吃的喝的,簡直人間天堂。」
他舔舐唇角,眼睛如浸血般盈滿了復仇前壓抑的肆意,周默聲音宛如陰鬱、扭曲、一點點收攏的手,「你說,姍姍走前的滋味是和你現在一樣,還是比你痛苦一萬倍……」
那時,老師在臺上叨著枇杷樹一臉感傷,蔣時延在臺下嫌棄地逼逼:「不見天日多爽,想玩多久遊戲就玩多久遊戲,想什麼時候睡就什麼時候睡。」
槍口亦緩慢地貼近魏長秋後腦勺。
以前高中學《項脊軒志》,語文老師唸到最後一句,用了「暗無天日」這個詞。
抵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