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也喜歡你3

《遺珠》在歐洲片區第一週點映資料已經出來,口碑沒翻車,但也沒有想象中好,堪堪及格線。

「蔣時延你煩不煩啊!」唐暖氣片渾身熱熱的,一拖鞋踹他膝蓋上。

負責人把理由找得齊備:一方面,國家制度、文化傳承不同,歐洲人沒辦法體會《遺珠》裡那種隱隱的家國情懷和民族大義;另一方面,中文直譯英文過去,會出現文化壁障。

偏偏蔣時延捏著嗓子,張口就學她的語氣叫:「老公——」

這就是一次平庸的跨國推廣。

她知道自己錯了,自己不該給主動讓蔣大狗佔稱呼便宜,自己錯了還不行嗎。

蔣時延言簡意賅:「失敗。」

她想尖叫。

他食指輕敲兩下桌面,桌上高層漸漸噤聲,空調變冷的響動顯得尤為聒噪。

唐漾快瘋了。

一高層道:「這次推廣計劃投了一個億左右,及時止損也不會虧太多,大概會和《遺珠》在國內的影視溢價持平。」

讓他回憶一下??

另一高層道:「已經走了這麼多了,這也是國產紀錄片的先例,就此打住的話,我們會很被動。」

蔣時延:「讓我回憶一下……」

「是否可以轉換概念,」蔣時延助理認同,「現有思維是ip轉化為影視,換個角度,影視也可以轉換為ip,真正意義上的大ip不會有國界只分,比如湯普遜旗下rdc之前做的那款宮廷概念,故宮紀錄片,盧浮宮紀錄片,白宮紀錄片……」

她不叫他自己叫。

蔣時延助理是蔣時延養出來的人,說話做事把蔣時延的心思吃得很透。

唐漾頂著紅透的小臉:「不要。」

助理說完,有高層在下面窣窣討論。

蔣時延輕扯她繫好的新絲巾,軟聲道:「給追求者一點甜頭嘛。」

蔣時延手指敲了一陣,停在桌面上。

「不叫。」唐漾臉轉向另一個方向。

助理調出蔣時延提前吩咐的pre。

「再叫一聲聽聽。」蔣時延哄。

內容出來,會場鴉雀無聲。

走哪擱哪都是他的笑,唐漾又羞又惱。

蔣時延就是在這時候毫無徵兆地想起唐漾,也想起宋璟。

唐漾喝牛奶,他坐在她旁邊,臉上依然掛著無比盪漾的笑。

高層們視線跟著pre一頁一頁走,他們面面相覷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知道該由誰站起來說,誰第一個說。

唐漾刷牙,他給她擠牙膏,笑得盪漾。

因為,有些瘋狂。

唐漾起床穿衣服,他笑得盪漾。

帶著蔣時延風格的瘋狂。

「誒!」蔣時延沉穩應下,然後,整個早上都處於一種合不攏嘴的得意狀態。

蔣時延想直接把《遺珠》轉換為ip概念,相同的架構相同的芯,然後請國外知名編劇撰寫劇本,找國外導演、國外演員,用國外的思維拍下來。

又軟又綿。

螢幕上人脈和渠道都展示得很清楚,與此同時,高層們也明白了一件事——蔣時延不是在會上聽他們說《遺珠》口碑滑鐵盧,然後在他們的方案裡挑,而是提前知道了並面對了《遺珠》問題,然後拿出自己的辦法,告知他們並聽取意見,如網如織,滴水不漏。

唐漾驀一下掀開絲巾,撲到蔣時延懷裡。鼻尖縈繞著蔣時延身上熟悉的木質香,唐漾渾身好似陷在雲朵裡,她小臉熱熱的,不受控制就喚了聲:「老公……」

一位有持股份額的高層相對辯證:「從籌備到成片都是小事,關鍵是後續,成片之後的後續宣傳以及整個運作,我們可能又需要分很大一部分額度在上面,並面對可能沒有水花的風險。」畢竟任何事情都是一回新奇,二回平平無奇。

蔣時延蘊笑,耐心解釋說:「週六去看電影那天,地鐵扶梯旁有這個廣告,你當時多看了兩眼,」蔣時延失笑,「雖然後來……」

「成片都不是小事,幾個億的預算小嗎?」又一高層笑道,「要真把《遺珠》做出來了,我感覺我這輩子都夠了,因為可能性太小。」

髮梢摩挲著唐漾皮膚,發出式微的癢意。

再一高層道:「《遺珠》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承載著一休的轉型,而這樣的轉型顯得沒什麼必要。」

「喜歡嗎?」他邊綁邊問。

「……」

蔣時延一邊說,一邊從盒子裡取出絲巾,絲巾從他修長的指間滑至她細白的脖頸,他牽過絲巾兩頭,虛虛地綁一個結。

一休高層年齡都不大,嘴炮起來一套接一套。

我只是想讓你體會收花那一秒最大最好的愉悅,一如我看到你的心情。

蔣時延聽夠了。

「一如我看到你的心情。」

「沒有代表作很容易被湮沒,網際網路三個月是一年的規則大家都清楚,」蔣時延儘量維持著好脾氣,「我們之前也做了很多系列紀錄片,《遺珠》的國內評分是最高的,大家的意見我聽在耳裡,但這個預案我開綠燈。」

唐漾壓根沒想到有這一齣,眼睛睜大,捂嘴說不出話來。

蔣時延語氣輕淡但堅定:「我就是想把它做成一個不會被超越的代表系列,《遺珠》不僅僅是烈屬,可以衍生到很多相關群體,可以是任何記錄,」蔣時延毫不掩飾,「就是平凡普通甚至帶點平庸,但其他人想做任何關於平凡的片子,《遺珠》本子,成片,後續推廣,登頂,都會是教科書級別。」

是唐漾喜歡的那個奢侈品牌子,是唐漾想買但一直沒忘了的新款,可以配襯衫,可以配波西米亞長裙。天花板上的燈光切著禮盒四周鍍上絲巾,好像給了生命般,霎時流光溢彩。

會議室安靜得待針掉地。

一條花紋繁複,極有質感的絲巾靜靜躺在盒子裡。

蔣時延環視一圈,「它會是里程碑,」他淡淡道,「而我有能力。」

唐漾摸不著頭腦,蔣時延把盒子放在唐漾腿上,兩手覆在她手上,然後帶著她的手慢條斯理開啟鎖釦,掀開禮盒——

之前做這個系列,蔣時延包含了太多的順便將就不確定。

盒子是鏤空的粉色外殼,模擬民國時期鐵皮箱做了一把銀質小鎖。

但那天送宋璟離開,看著曾經站在身邊維護自己的宋璟穿著一身橄欖綠去守護更多的人,還有漾漾對很多細微事情的認真和執著,蔣時延那天清晨看到了天上的雲彩,也忽然想在地上尋找一點類似根基的東西。

蔣時延猜到她要做什麼一樣,推開她起身,然後彎腰,變戲法似的從地上拿出個禮盒來。

他這個人是錦鯉體質,做很多事情都很容易,《遺珠》滑鐵盧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他想好好珍惜。

她正斟酌要說點什麼感謝蔣追求者能打六十分的心意。

pre只有五頁。

這人嘴上大概抹了油,唐漾害臊地想,不想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自己被這束來自直男、但不用養的大片粉色撩到。

可在坐大多是跟著蔣時延披荊斬棘的人,自然從裡面嗅到了野心。身居高位的野心,誘人得無法言語。

他聲線溫醇,伴著微熱的鼻息拂在唐漾耳後。

會議本來劍拔弩張,不知道為什麼,開到最後,竟有了「蔣總運氣好,做什麼都不會栽」「那就蔣總說什麼都對」「別這樣別這樣,蔣總很有能力」的和諧氣息。

蔣時延低頭吻唐漾的耳尖:「我只是想讓你體會收花那一秒,最好最大的愉悅。」

但無論如何,蔣總不在乎《遺珠》幾個億的改拍成本,想打破一休表面那些貴圈營銷泡沫的想法都顯得清高而令人尊敬。

送花一個很重要的導向難道不是養花嗎,每天養花的時候都會看到花,看到花自然會想念對方。

會議開得斷斷續續,結束已經是五點。

唐漾詫異:「那你為什麼還要買?」

蔣時延回到辦公室,癱在椅子上頗為勞倦地揉了揉太陽穴。他快三十了,不小了。二十歲的時候想擺脫父母桎梏,發現新媒體的商機然後踏浪而上,浪花越卷越大,推力和阻力諸多,但很多事情,他仍舊想走自己的方向。

「我來做這些就好了。」蔣時延理所當然道。

秦月之前給唐漾提了一嘴曇信通宣傳的事,想讓唐漾先問問一休,看三個月之後有沒有合適的檔期。

唐漾耳根和心坎都被燙得熱乎乎,嘴裡卻細聲抱怨:「那為什麼買玫瑰,後續很麻煩的,」唐漾掰著手指數,「要用花瓶插花,插的時候要剪枝,每天還要換水,枯萎了之後還要扔到樓下……」

唐漾知道蔣時延在開會,等到五點多,估摸著他會開完的時候,她電話撥了過去。

突然尬詩。

蔣時延把正事安排下去,就想纏著唐漾說話,疲憊的時候就想聽聽她聲音。

蔣時延替唐漾把額前碎髮勾至耳後,手緩緩地放在她耳旁:「昨晚你在我夢裡,彎著眼睛對我笑,你的眼睛會說話,我枕著你的笑語從黎明醒來。」

唐漾也是。

唐漾放下水杯,認命地輕撫一下玫瑰,眼底映出露珠在花瓣上滾動的情態,她眸光閃了閃:「你起得多早啊?」嗓音不自知地軟了下來。

那就唐漾說一件事,他說一件事。

好了,所有話題都扯完了。

幾件之後。

蔣時延仍舊含笑望著她,嗓音溫潤道:「做好了,在桌上。」

唐漾只有在蔣時延面前才會說:「周自省好像有提拔範琳琅的意思,後臺?不像。色?更不像。我沒想通這裡面的緣由,不敢妄動。」大概是唐漾心胸狹隘,範琳琅在背後說過她有的沒的,她有點不開心。

唐漾抱著杯子:「那早飯呢?」

「想不通就別想了,給你說個笑話,」蔣時延安慰她,「之前甘一鳴和倩倩出軌,魏長秋被綠上熱搜後,就有很多媒體關注她,想採訪鉅富的女人一類,她時不時還能自動上熱搜。魏長秋想把自己的熱度降下來,但那個王倩倩粉絲過百萬了,才吃到網店的甜頭自然不肯收手,然後她們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迴圈:倩倩想拉甘一鳴魏長秋和她之間的感情糾葛炒作,炒得越熱越好,九江那邊的人又經常找過來,哭多喊娘求著熱度替代,讓我們降熱度……」

蔣時延指向衣帽間:「你今天上午有例會,我給你找了那套灰色西裝。」豎條紋,既拉身高又拉氣場。

唐漾「噗嗤」一聲:「那怎麼辦呢?到底是升熱度還是降熱度,魚和熊掌不能兼得。」

溫熱的蜂蜜水讓胃暖暖的,唐漾還是不想直面玫瑰:「我可以去看看今天穿什麼衣服嗎?」

「為什麼不能,」蔣時延奇怪,「就一邊升一邊降啊。」

「可以滿足。」蔣時延一手穩住玫瑰,一手探到床頭給她把準備好的杯子端過來。

蔣時延給唐漾道:「熱度升降本來就有自然規律,熱度自然升起來的時候,我們就找王倩倩付款,熱度自然降下去的時候就找魏長秋付款,很好笑的就是我們什麼都不做,雙方都向我們付款並感恩戴德,」前一刻在會議室視金錢如糞土的蔣大佬這一秒分外理直氣壯,「我喜歡錢。」

唐漾別開視線,吸氣,呼氣,她動了動發乾的喉嚨,弱弱道:「我可以說……比起玫瑰,我現在更想要一杯水嗎?」

唐漾認同:「我也喜歡錢。」

玫瑰之外,是蔣時延的臉,噙著款款笑意。

蔣時延:「我喜歡很多錢。」

唐漾微微有些窒息。

唐漾:「我也喜歡很多錢。」

伴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蔣時延保持先前的語氣:「我喜歡你。」

可這麼大個陣仗擺在地上,目測是九百九十九朵的款……

唐漾小臉一紅,害起臊來,她也保持著先前的語氣,「嗨呀」一聲,道:「你這人真是的,好好打電話就打電話,說公事就說公事,忽然表什麼白呢……」

如果單是一支玫瑰,或者一隻小熊,唐漾會覺得萌萌的。

「唐漾,」遞進地喚她,「我愛你。」

一大抔粉色玫瑰緊簇在緞帶收扎的錫紙裡,匯成愛心形。而巨大的愛心中央,還有兩隻柔軟的小熊,同樣穿著粉粉的衣裳。

他低沉、含笑的嗓音宛如裹著電流從聽筒裡溫緩地傳來。

蔣時延坐在床邊,花束擱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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