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一鳴聽出她的嘲意，也不惱，他舉著水杯輕抿一口，道：「頂樓的人知道唐副談戀愛，就嚇得把優秀給了我，你說要是我哪天不小心說漏嘴，說在婦產科看到唐副孕檢，唐副猜猜頂樓的人會怎麼反應。」索性這個點大家都在下面聽講座，目擊者又都是當事人的相關人員，口徑森嚴。周自省從頂樓派人立案，魏長秋不僅沒攔，反而直接給魏長冬打了電話。
既然臉面已經撕破，唐漾睨著甘一鳴：「您不是已經刪了嗎？」
下午三點，唐漾和甘一鳴分別敘述完事情經過。
「當面不爭不搶造踏實低調人設，背地找人調查上司行蹤，侵犯**，不得不說唐副兩面三刀玩得厲害，」甘一鳴滿面譏諷地走向唐漾，他把檔案放桌子上，倚著桌角，「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唐副可以刪除原始檔，不管出於維護同事關係，還是其他，」甘一鳴朝唐漾緩緩傾身，道，「讓大家都好過一點。」
下午四點，銀-監-會來人。
唐漾勾唇挑破：「然後刪了你的開房記錄？」
下午五點，周自省特批唐漾一週假期，唐漾沒拒絕。
甘一鳴自己承認：「我本來只想查你的新雷成績。」
下午五點半，其他同事聽完講座上來，便得知兩個訊息。
辦公桌和門隔著近三米的距離，唐漾直視甘一鳴，故意不懂：「知道我電腦密碼的人很多。」
一，信審處那個著名的工作狂副處長唐漾從新雷回來，狀態不適，身體抱恙，休假一週。
甘一鳴言語搬著靠山顯示自己神通廣大。
二，信審處副處長甘一鳴被帶走調查。
甘一鳴面上有一閃而逝的慌亂，但事情已經發生，他回神後，走進唐漾辦公室，反手合上門，先發制人：「唐副應該知道，現在的環境下，你做過什麼，知道什麼，完全赤-裸，無秘密可言。」
周自省和周默在電話裡發生爭執，最後，周自省妥協至——
他覺得「陳強」耳熟，但這名字實在普通，他想不起在哪見過。乍地看到開房記錄，他第一反應就是刪除，一邊刪一邊思考其他方法，可唐漾也快從頂樓下來，匆忙間，他似乎忘記了刪除回收站……
匯商官網上，甘一鳴涉嫌事由那一欄寫的關鍵詞是「個人資產狀況」。
甘一鳴雕塑般固在原地。
周默沒解釋出發點，周自省很自然地理解為，保護唐漾名聲。
唐漾軟聲說：「可能就是電腦被傻-逼碰過，裡面有些東西被刪了。」
其他同事拉了微信小群刷屏。
甘一鳴鬆一口氣，正要離開。
「甘一鳴是手腳不乾淨終於被查了？我就說他之前那輛瑪莎拉蒂有問題。」
椅子朝後推一點，唐漾彎腰撿檔案，聲音從桌底朝上：「沒什麼。」
「可人老婆是魏長秋，買輛瑪莎拉蒂不是很輕鬆的事？」
甘一鳴心跳一滯，腳步頓住，隨後他走到唐漾辦公室門口，稀疏平常地問：「唐副有什麼問題嗎？」
「魏總不喜歡甘一鳴和她工作聯絡在一起，而且，魏總送甘一鳴東西和九江的人送甘一鳴東西，性質不一樣吧。」
甘一鳴接完水，路過唐漾辦公室，唐漾數到「一」，恰好碰掉一疊檔案，「啊」地輕訝出聲。
「那關唐副什麼事兒，我總感覺事情沒那麼湊巧，聽說之前我們都在下面，上面只有甘處和唐副兩個人」
甘一鳴被噪音攪得煩亂，時不時扭頭向後。
「……」
飲水機放水時，桶裡有「咕嚕咕嚕」的聲音。
最開始還會有關於唐漾的議論聲。
唐漾內心毫無波瀾，眉頭卻是緊緊蹙起，她在心裡倒數十個數字的同時，眼神頻頻飄向門外。
臨下班，蔣時延把唐漾安頓在車上，派秘書上來大開大合給她所有同事都買了可以帶回家的水果禮盒，小而精緻，價格不菲。
唐漾很清楚，把柄這種東西，如果當事人不知道你有，那隻能叫檔案，只有噹噹事人知道你持有了，才叫把柄。她和甘一鳴之間的關係不可能緩和，所以並不介意把牌攤得更開。
大家很自然地把唐漾休假理解為和蔣總熱戀，也就沒再和甘一鳴關聯。
唐漾眼睛微眯，再退到桌面，在回收站裡看到了陳強給的檔案。
先前，蔣時延撞破辦公室的情形，無條件相信了漾漾。
然後，她順著總的檔案檢視時間，找到甘一鳴看的東西，新雷成績表。
後來，他站在女廁所門口的洗手檯旁，陪唐漾卸妝、塗藥。
唐漾朝門外瞥一眼，沒說什麼。她開啟電腦，滑鼠點了近五個介面後，點開一個隱藏資料夾，重要檔案最後檢視時間沒變,甘一鳴沒找到。
再後來，蔣媽媽的佛跳牆冷了，蔣時延在頂樓某間辦公室找了微波爐給她熱，守著她吃。
其他同事都在樓下聽講座，甘一鳴來過。
再再後來，他派秘書買了禮盒送上去。
而現在,她滑鼠墊位置沒動，滑鼠卻是依照正常人的習慣放在了滑鼠墊上。
蔣時延體貼細微，一副標準完美男友的姿態，關心，應話，問她「好些了沒」「湯味道還可以嗎」「回家嗎」「你開車還是我開車」。
比如，她學蔣時延,習慣在離開電腦時,把滑鼠貼緊放在筆記型電腦側邊,然後把滑鼠墊緊貼在滑鼠旁，嚴格恪守強迫症的審美。
但只有唐漾知道，蔣時延在生氣。
比如,蔣時延學她，現在睡前會在床頭櫃上放一杯水，防止半夜醒來被渴死,雖然這樣的情況很少。
每次蔣時延一生氣，就會特別正常，這種別人看不出來，但唐漾感受得分外明顯。就像高中時，她摔了他新買的遊戲機，她給他帶桶泡麵，他禮貌淡道：「謝謝漾姐。」
她和蔣時延在一起後,兩個人的習慣在不知不覺間靠攏。
唐漾忘記自己後來怎麼哄好的，但按照當時的程度類比推斷的話。
唐漾回到辦公室，坐到辦公桌前，很快便發現不對了。
地下車庫燈光昏暗，唐漾坐在副駕駛上，偷偷瞄駕駛座上的男人，視線從他額頭滑過，落至鼻樑，薄唇，削刻的下巴，然後是喉結……他知道她在看她，卻裝沒看見。
兩人錯身而過。
唐漾知道他在裝沒看見，秀氣的眉毛快皺成兩彎波浪線。
唐漾朝甘一鳴點頭,甘一鳴微微扣緊託水杯的手指,朝唐漾頷首。
蔣時延真的生氣了。
甘一鳴胳膊夾著本檔案,手上端著杯子,示意角落飲水機：「去接水。」
而且，好像，特別特別生氣。
「甘處你這是……」唐漾見甘一鳴從她辦公室的方向出來,猶疑問。
唐漾轉回頭，撓了撓薄軟發紅的耳廓，有些苦惱又心虛地滾了滾喉嚨……她要怎麼辦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