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時延方才吻她帶著急迫感，真當做的時候，他眸色暗湧如未至的夜色，一遍一遍撫著吻過她，從足到頂，又溫柔得不可思議。大概不想讓他覺得冷清，唐漾答：「中午和同事一起吃的，是網點負責人的家屬做了送過來的家常菜，有魚香茄子，紅燒排骨，參雞湯……」
磨蹭的時候極盡潺湲，最後侵佔又使了狠力，一下一下又蠻又勁。
蔣時延「嗯」一聲，又問：「吃了什麼？」
唐漾唇間漫著赤腳踩雲的破碎音節，又被他汗溼著鬢髮，吻進唇裡。
唐漾唇動了動：「看到就好了。」
兩人先前做了兩次，蔣時延抱小姑娘洗完澡後，小姑娘一身白白軟軟，到處都香香的，他沒忍住親啊親，又做了一次。
蔣時延：「有看到你微信，太忙了，就沒回。」
最後的最後，唐漾伸手的力氣都沒了，整個人窩在他懷裡細細喘氣。
唐漾：「嗯。」
蔣時延用手指絞著她的發，叫她：「小月亮。」
「吃晚飯了嗎？」他問。
唐漾禮尚往來玩他手指，朝他懷裡貼了帖：「你是小太陽嗎？」唐漾想到以前蔣亞男說他小霸王本性，綿綿地「嘖」一聲，「日天日地。」
蔣時延大概在一個逼仄的空間，安靜，有迴音。
蔣時延眸中溫柔愈深，他勾著笑，重複，「日天日地日……」
通了。
蔣時延滑到唐漾耳邊，一邊用舌-尖順著她耳廓緩緩舔-舐，一邊壓著低啞的嗓音漫出兩個繾綣的疊音。
唐漾睨見閃爍的「延狗」，很快地拿起手機，很慢地抖下按鈕。
刷一下，唐漾整個人如煮熟的蝦米，全身都燙了。
「嗡嗡嗡」，震動響。
什麼叫日天日地日……漾漾。
唐漾出不去，回不去，而她面前的泡麵，也已涼掉。
這人怎麼這麼流氓，這麼色，色-情。
窗外暮色向晚，通往外面的那條馬路在一週前塌方，直到今天還沒修好。
唐漾又羞又惱，用腳踢他踢他再踢他。蔣時延雙腿一併，把她的腳夾在膝蓋間，唐漾欲拒還迎，蔣時延反手拉了被子。
螢幕畫面切換間，唐漾緊握沙發扶手，後背早已被汗溼。
兩人如同纏尾的魚，唐漾「我錯了」「我錯了」咯咯笑，蔣時延「嗯」「嗯」磨著單音節，被子被頂得拱來拱去。
他身形徹底消失的那一秒，唐漾屏住呼吸。
————
助理在主席臺上應急控場，蔣時延一邊朝幕後走，一邊大弧度伸動下顎，他背影頎長、落寂，眼裡蘊著不知名的情緒，逐漸從光亮踱入昏暗。
唐漾一直給老媽留了備用鑰匙。
記者們咄咄逼人，蔣時延面上表情很淡，有話答話，最後記者們越問越過分，蔣時延直接起身走人。
唐媽媽上次給蔣媽媽說要來看唐漾，一直忙著沒過來。好不容易她學校的事情忙完了，再一想，唐漾說她今天回家，唐媽媽美美地做了個頭發又畫了個指甲，興沖沖買了一堆菜，開車到了唐漾家樓下。
然後，是新聞釋出會。
門敲三下沒人應，唐媽媽看時間快五點，估計唐漾還在復職沒到家，唐媽媽用備用鑰匙開了門。
助理在前面替他開路：「麻煩讓一讓，讓一讓……」
鞋櫃裡放了兩雙男士皮鞋，蔣時延肯定經常到唐漾家，朋友之間照顧也方便，唐媽媽沒在意，她把菜放到飯廳桌上，隱約聽到了唐漾的聲音。
蔣時延一身筆挺的黑西裝，俊臉冷然如刻，沒有一絲鬆動。
「糖糖你在家？」唐媽媽拎著鑰匙，一邊小聲問，一邊朝臥室走。
「……」
一牆之隔的裡面，蔣時延和唐漾在被子裡翻來滾去地鬧。
「蔣總，虎茶直播和魚鷹直否認不良競爭，請問您……」
外面，唐媽媽一步步走近。
「蔣總，請問您對一休本週連續跌停有什麼看法，明天是否會臨時停牌做出調整。」
裡面，兩人才穿好的浴袍、內衣褲經由一道道弧度再次落地。
「蔣總，請問您確認處罰令是否代表一休傳媒將繳納天價罰款，一休直播將徹底下線？」
外面，唐媽媽手握上門把。
助理從副駕駛上下來，繞到後座開門，蔣時延出車的瞬間，記者蜂擁而上，喧囂聲在話筒裡廝殺擴大。
裡面，蔣時延吻住了唐漾，纏著她正要進去。
黑色林肯緩緩駛近，停穩。
「咔噠」，門開。
週五下午，閃著雪花的電視上，一休大廈上空烏雲層層卷卷，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各大媒體的記者架著長-槍-大-炮守在門口。
唐媽媽進來：「糖糖你難道在家，這個點怎麼在睡——」
週四，相關機構處罰令正式下達，蔣時延簽字確認，一休四面楚歌。
唐媽媽是過來人，自然明白這一室凌亂和曖昧代表了什麼。
週三，一休緊急召開股東大會，蔣時延沒有回唐漾微信。
尤其女兒床上的被子下，明顯是兩個人。
週二，一休員工離職人數從兩位數升為三位數，蔣時延沒有回唐漾微信。
聽到唐媽媽聲音，床上兩個人滾來滾去的動作亦倏然停滯。
週一，蔣時延和助理被約談，蔣時延沒有回唐漾微信。
幾秒後，唐漾手從被子裡拿出來，然後冒出個臉通紅的小腦袋，怯怯喊：「媽……」
也是那一週，一休股價連續三天開盤跌停，分析師們抱著「泡沫太大」「一休退市」的關鍵詞引吭高歌。
唐漾露出來的肌膚赤-裸，吻-痕舒潤斑駁，唐媽媽目光掃過，輕咳一聲，拿了家長的姿態：「衣服穿一穿，唐漾你出來。」
唐漾不瞭解過程，也不敢打擾他，只是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五分鐘後，唐漾裹好睡衣出門。
上週，蔣時延意氣風發。這周，電視裡，蔣時延行色匆匆，旁邊跟著破碎的報紙花紋以及「身敗名裂」加問號的字樣。
與此同時，臥室浴室內，響起了「刷刷」水聲。
直到十月中旬，一休直播某主播被曝直播內容出現重大違規，不僅一休直播被要求下架，加上一休早年標題黨的習慣，幾乎一休所有營銷號被封號徹查，一休高層被相關單位約談，挨個問話。
唐媽媽在客廳臨窗而站，唐漾手插在睡衣兜裡，挪到唐媽媽身旁，很小聲很小聲地喊：「媽。」
那個月，蔣時延出入各種商務場合，唐漾那邊訊號不好，但兩人還是保持著朋友圈點贊，一週偶爾聊兩句的頻率，蔣時延會和唐漾抱怨奇葩的合作伙伴，唐漾聽他叨叨叨，一邊看他在電視上滿面春風、利譽雙收，一邊欣慰地懟他。
唐媽媽沒反應。
那個月，微博、微信、頭條各種能刷的介面，最熱詞一定是「一休直播」和「現象級」。
她聽到了，她當然聽到了，但她也聽到了廁所的水聲！
那個月，光是一休直播的盈利，就讓蔣時延在財富榜的位置超過父母進入前十。
唐媽媽從教幾十年，身為教輔屠榜的名師，她一輩子有兩樣值得驕傲的事。第一件是參與權威考試命題的次數，第二樣，便是她和丈夫沒怎麼管教，但從小到大都特別乖巧懂事的女兒，唐漾。
那個月，一休直播平臺上線。憑著前期宣傳以及多功能互動的開發，一休直播app一經推出，下載量迅速突破千萬，日活躍使用者數以火箭升空的速度躥到同行業第一。
她一直以為女兒太乖，以至於單身到現在，她還在焦慮女兒會不會喜歡男人，會不會和男人相處，相親會不會相到合適的。
小鎮只覆蓋了3g，無線斷斷續續，唐漾住在窄小的員工宿舍裡，每天的樂趣是和鄰里嘮嗑，以及看那臺不到二十寸的小彩電，彷彿回到了七十年代。
結果突然去女兒家，看到大齡單身的女兒和一個不知道哪兒來的野男人在床上滾來滾去……
上旬，她輪崗去了b市南部一個小鎮的網點熟悉基層。與其說是小鎮，不如說是鄉村，四面環山，樓房最高只有三層，一條雙車道馬路通向外面。
想到之前那場景，唐媽媽一陣腦仁疼。
唐漾上一次站在相同位置，是去年十月下旬。
唐媽媽不說話，唐漾也不敢發聲。
————
待針掉地的沉默持續好一會兒。
迎上樊行長直截的眼神，唐漾沒了聲音。
唐媽媽用手輕撫胸口：「唐漾。」
樊行長福至心靈：「上次也是因為蔣時延？」
唐漾腦袋低得快抵到胸口：「嗯……」
唐漾眼睫顫了顫，深呼吸，然後道：「我的理由和上次一樣,我是a市人，我父母在a市，我朋友在a市，我快三十不年輕了，我想回a市，想陪我的父母……」
唐媽媽組織好語言，開口：「媽媽不是反對婚前性行為，媽媽也明白成年人之間的需求，可那人是你男朋友嗎？你知根知底嗎？他靠譜嗎？你們談戀愛準備結婚了嗎？」
杯間膨開的熱霧模糊了他略略發福的五官，唐漾也從起伏的情緒中抽離。
唐漾想開口。
樊行長點到為止，端起茶杯輕輕啜。
唐媽媽深深吸一口氣，沒給唐漾開口的機會。
「你我都知道,每個人黃金期就幾年，過了很難再有,調回b市分行信審處做副處看著是平調，但袁處長下週要辦停薪留職，所以……」
唐媽媽說：「媽媽是開明的人，你正兒八經談戀愛發生什麼媽媽不會多說，可你是談戀愛嗎？你每天吃什麼都告訴我的人談戀愛會不告訴我？現在一-夜-情啊，約-炮啊很多，媽媽覺得還是要對方瞭解一點再有進一步發展，要不然為了一時歡愉被不三不四的男的騙財又騙色，你頹啊喪啊，你讓媽媽怎麼辦？」
「唐漾，」樊行長拿起那份人事調動的檔案，目光逡巡在上面,「a市分行機會是多，但你上面有個甘一鳴,甘一鳴不走不降,你就很難上去。」
見唐漾還想開口，唐媽媽氣急：「你能不能像人蔣時延學學！挑剔一點！潔身自好一點！他媽去他家找小月亮，連根毛都沒看到，你倒好，直接給我變了個活的男人出來，好！好！好！」
唐漾唇抿成一條線,臉色並不好看。
唐媽媽越說越心慟：「就算你約-炮-一-夜-情，你也別大白天在家裡可以嗎，你至少不要讓我看見，眼不見心不煩我還會以為我有個好女兒……」
他起身去關了門，又關了牆角監控,再次回到座位。
蔣時延收拾好自己從裡面出來，站到唐漾旁邊。
「唐漾你冷靜一點。」樊行長似乎早已預料到唐漾的反應。
「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怎麼人蔣時延可以自律自愛，你和他關係那麼好現在反而——」
唐漾接著道：「所以匯商員工是塊磚,哪裡有用哪裡搬？顧客是上帝,員工就可以隨差隨遣完全不考慮主觀意願,還是說，您之前就在若有若無地試探……」
唐媽媽說著，把頭轉向唐漾。
樊行長沒出聲。
蔣時延迎上唐媽媽正臉，眼神飄忽，大氣都不敢出。
比起周自省,唐漾和樊行長關係更近,她輕聲打斷樊行長。
他吞了吞口水，心虛地直搓手：「周，周，周阿姨。」
「所以匯商從來不考慮員工的個人訴求嗎？」
唐媽媽望著女兒身旁這個長得和蔣時延幾乎一模一樣的野男人，慢慢地、慢慢地定住了張開的嘴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