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程甜甜叫:「糖糖阿姨。」周自省問:「還有其他問題嗎?」
蔣時延糾正:「叫舅媽。」
唐漾沒出聲。
程程睜大眼睛:「漾漾不是糖糖阿姨嗎?」
「這個不衝突,」周自省擺擺手,「九江徵地那一塊也要走程式,案子六月之前做下來就可以,即便唐副去b市學習,時間也是充裕的。」
蔣時延點頭:「對啊,所以叫舅媽。」
「不,不是,」唐漾喉嚨鈍了一下,隨後,她語氣如常,「因為我手裡還有個九江的案子做了一半……」
糖糖阿姨是舅舅好朋友,為什麼又是舅媽?好朋友可以是舅媽嗎?程程被繞糊塗了,蔣時延從錢夾裡摸出一張一塊的在程程面前晃。
「怎麼?」周自省反問,「唐副不方便?」
程程脆生生喊人:「舅媽。」
「一方面,唐副年輕能力強,去的話能學到更多東西,為分行帶來新鮮元素,另一方面,他說他身體還在恢復期,確實心有餘而力不足。」
「嗯……」唐漾在電話那頭溫溫柔柔地應。
周自省坐到唐漾對面的沙發上,給她倒了一杯茶,推過去:「本來上面安排的是甘一鳴,照理說也該他去,但甘一鳴主動放棄了這次機會,給我們舉薦你。」
「乖,自己玩。」蔣時延笑著拍拍程程,起身去了更安靜的陽臺。
確實讓人沒準備。
唐漾問他:「晚上吃了什麼。」
而今天,是週五。
「沒換保姆,還是那九道菜,」蔣時延一一念出來,「有你喜歡的糖醋排骨,我多吃了兩塊。」
匯商管理層培養計劃「新雷」第二期,在b市分行舉行,下週一就要走,整整四十天。
「那我謝謝你噢。」
「她週一給我提過,我象徵性報了名,」唐漾不自然地笑了笑,「甘處沒回來我應該去,甘處回來了,我以為是甘處去,之前也沒聽到什麼風聲,就挺突然的……」
唐漾又問有哪些人,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準備做什麼。
「範琳琅之前沒給你說?」周自省已經知道了唐漾為什麼上來。
蔣時延認真又耐心地逐個回答完。
唐漾斟酌著措辭:「總行這個‘新雷’管理層培養計劃……」
他剛想問問她,唐漾說:「那你先洗洗吧,待會兒還要陪他們玩牌,我也準備睡了。」
「小唐?坐,」周自省也在加班,和藹地招呼她,「什麼事兒?」
蔣時延話頭打住,叮囑她:「關好門窗,要覺得冷就開會兒空調,空調房裡記得要放杯水……」
「周行。」
「……」
「進來。」
兩人互道晚安,唐漾先掛電話。
「咚咚咚。」
重回一片安靜,唐漾垂下手機,輕輕舐著唇。
過一會兒,她調整好情緒,抱著檔案到頂樓敲開周自省辦公室。
沒有告訴他呢……要怎麼告訴他?告訴他什麼?
唐漾視線落在自己的名字上,微垂著眼睫蓋住眸色。
說自己沒注意被人擺了一道?如果她提前知道,然後給自己安排一堆推脫不掉的工作,明明可以不去的。
結果快下班了,範琳琅送來這份檔案。
說自己要去出一趟為期四十天毫無意義的差?
明明一個小時前,她還在和蔣時延撒嬌說自己氣到了甘一鳴,還想著週末要和蔣時延做什麼,下週換她送他去上班。
尤其「新雷」培訓地點是b市分行,b市行長之前就想留她,她好不容易調回來。這種中長期且大型的學習培訓往往伴隨人事借調,萬一她又被調回b市……
她是真的有事。
唐漾越是不願想,這種情況的可能性越是放大。
唐漾結束通話電話,臉色並不好看。
她忍不住胡思亂想,偏偏他有事,偏偏他不在。
蔣時延聽唐漾語速快,交代她兩句記得吃晚飯。
唐漾轉念想,這些事情自己應該習慣的。即便調動,自己也應該習慣,不是說喜歡一個人會像有了盔甲,為什麼她現在有了蔣時延反而這麼瞻前顧後,優柔敏感……一點都不瀟灑。
唐漾直接回了電話:「我這兒有點事走不開,你開車慢點,一休到老宅那邊估計這會兒正堵著。」
唐漾「啊」地捂臉,然後一把扯過他外套矇住自己上半身。
【老公:幾個叔爺去老宅了,爺爺叫我回去吃飯,估計明天下午回來,你忙嗎?不然和我一起過去?】
時間滴答走著,唐漾又躺了一會兒,起身去沖澡。
蔣時延給唐漾發訊息彙報行程。
出來後,她摘下綁在頭髮上的橡皮筋,去門口準備鎖門。
蔣媽媽在蔣時延辦公室待到了五點半,和秘書們打了招呼,跟蔣時延一起下樓。
唐漾手扶上門把時,鎖芯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蔣媽媽想著想著,「誒」了一聲,可憐天下父母心。
有自己家備用鑰匙的只有父母和蔣時延,唐漾楞一下,放手。
蔣媽媽就靜靜地看兒子裝逼,想著要不要改天叫亞男約糖糖做做頭髮做做指甲什麼,終歸是自己兒子,她該幫還得幫,不然她要何年何月才能抱上孫女……
門從外面拉開,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站在唐漾面前。
蔣時延給蔣媽媽倒了杯茶,接著到外面和秘書嘮嗑。
他套了件羽絨服外套,大概出門急,他外套拉鏈沒拉好,隱約露出裡面睡衣的輪廓。
蔣媽媽差點笑出聲,說好的週末忙呢?說好的陪女朋友呢?還說什麼有女朋友?
唐漾腦海空白一瞬,她眨了眨眼睛。
蔣時延不再猶豫:「好。」
那人笑著,歪著腦袋看唐漾,跟著唐漾眨了眨眼睛。
蔣媽媽也樂得陪兒子演戲:「感情在於細水長流,不在一時半會,」蔣媽媽想到什麼,「對了,我過年送給糖糖那副珍珠項鍊不是在書房摔了嗎,我又給她訂了一副,老宅剛剛說送到了,你回老宅正好拿走。」
「你,」唐漾還是不敢相信,舌頭哆嗦不清,「你,你不是要陪別人他們玩牌嗎?」
要不然真的帶給您瞧瞧?
「你,你,你,」蔣時延模仿她軟軟的調子,「你不想我嗎?」
蔣時延對這種披著親情外皮的飯局並不感冒:「我週末忙,我得陪我女朋友。」
唐漾被學得臉熱,但也沒印象:「我有說過想你嗎?」
就是因為蔣時延和老爺子感情好,那幾個叔爺才要打著孝順的名頭時不時回老宅,就害怕老爺子一不留神把財產全部留給蔣時延。
雖然是很想很想。
蔣時延沒回去是一回事,關心老爺子是另一回事。他前早把唐漾送到匯商後,還陪著老爺子逛了新光天地。
可知道你不方便回來,所以一個「想」字都沒說。
蔣媽媽說:「你這週末就待在老宅吧,你前陣子住院,上週又沒空,自己算算多久沒回去了。」
蔣時延「噢」一聲,從她給他打電話的第一句話開始重複:「蔣時延你在做什麼啊,程程好乖,嗯,蔣時延你晚上吃了什麼,那我謝謝你噢……」
「送糖糖上班難道不是你應該做的,這還要我表揚?」蔣媽媽早就知道自己兒子喜歡唐漾,可也知道兩人關係放在那,自己兒子也慫,哪能那麼容易走到一起。她心下嘆了口氣,說正事,「你幾個叔爺下午過來看老爺子了,老爺子讓我叫你過去吃晚飯。」
他重複她的每一句,語氣詞都個字不差。
蔣時延扯張紙邊擦邊咳嗽:「媽我說真的,我女朋友漂亮可愛知性大方絕對滿足您的所有審美,我今早還送漾漾,啊唐漾去上班……」
唐漾懷疑自己聽到的,咬著唇角揉耳朵,把細軟白膩的耳廓都揉紅了。
蔣媽媽越過他朝裡面走:「你跟我進來一下。」
「我以為你每個字都在說想我,」蔣時延見她微啟著唇但不出聲,逗她,「既然你不想我那我回去好咯……」
「噗——!」有秘書破了功,蔣時延一口咖啡差點嗆出來。
說著,蔣時延還作勢朝門外退一步。
蔣媽媽走到他旁邊:「充氣的?」
唐漾驀地伸手撲進他懷裡,一下抱住他。
「媽,」他氣定神閒地喚,「我有女朋友。」
蔣時延在電話裡聽出她語氣好像不對,但不知道她情緒這麼大,他穩住微微後閃的身形,帶著安撫性質地把手落在她後背。
蔣時延不怕,又抿了一口咖啡。
他依舊沒問怎麼了,只是溫柔地收手,無聲地將她朝懷裡再帶了帶,然後,輕輕圈緊她……
她一挑眉一把氣勢拿出來,頂樓的秘書們大氣都不敢出。
「漾漾……」
蔣媽媽脾氣好歸好,年輕時也是叱吒風雲的人物。
他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