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漾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周自省過來給她倒茶,唐漾不好意思地推脫,周自省把紙杯推到她面前,溫和問:「唐副知道甘處請假的事兒了吧。」一次,是唐漾自己不知道,她被周默一句「點心唐副也收了」擺了一道。
「坐,別客氣。」
都是,關於唐漾……
唐漾進門,恭謹喚:「周行。」
程斯然楞了片刻,「嗤」地哂笑出聲。
周自省也是經管出身,業務能力強,為人和藹,作風簡樸,屬於在整個匯商都有口皆碑的人物。
蔣時延自然聽懂了他笑裡的意味,卻沒再否認,只是伸腳一踹:「滾。」
她本以為自己會有一個休養生息的週末,結果範琳琅一個電話通知,唐漾早上還穿著睡衣喝著小白粥準備慫一天,下午就西裝襯裙站到了匯商頂樓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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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漾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行長在背後這麼親切地慰問過。
程斯然走後,偌大的辦公室只剩蔣時延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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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儲存了監控檔案,然後搜尋周默的詳細資料。從交大優秀畢業生看到一中優秀畢業生,他看到周默照片上每一處一中的背景,都可以想到和自己一起走過那些地方的某人。
喜歡唐漾,就像喜歡最好的陽光。
馮蔚然第一次提出「是不是喜歡唐漾」時,蔣時延內心是拒絕的。
「你說,」周自省若有所思,「阿默會不會和蔣時延一樣……」
原因很簡單——他是一個相信一見鍾情大於日久生情的人,比如常心怡,比如高二暗戀的學姐,比如臺灣女友,都如出一轍地和唐漾背道而馳。
證件照上,女子是討人喜歡的恬美長相,唇邊有笑,笑容溫柔而堅定。
承認喜歡唐漾,承認喜歡一個陪在他身邊很久很久的人。
周自省嘆了口氣,視線落在其中一份檔案的卷封處。
無異於承認他蔣時延過去十幾年,就是個傻逼。
一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秘書沒吭聲。
所以蔣時延曾經很拒絕,拒絕得說太熟,拒絕得矢口否認,拒絕得掛了電話,拒絕得……
「阿默還是不接我電話嗎?」周自省臉上難得出現類似長輩的慈愛。
蔣時延順著一中優秀畢業生名單,點出常心怡照片。
兩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太陽出來,窗外卻吹著點風。
朝上一屆,遇到學姐照片。
秘書自覺失言。
再搜臺大,找到臺灣女友的照片。
周自省道:「施恩都是為了圖報就沒意思了。」
最後,他從一個本地隱藏資料夾裡,翻出唐漾博士畢業戴帽儀式的照片。
畢竟算個人情。
四個框,四個人。
秘書記下:「需要知會蔣總一聲嗎?」
常心怡很漂亮,是所有男孩子都喜歡的漂亮。
「對了,」周自省想到什麼,「聯絡碧水灣,報我的名字,把蔣時延和甘一鳴在陽臺一起看風景的監控刪掉。」
學姐很漂亮,是所有男孩子都喜歡的漂亮。
秘書想笑又沒笑。
臺灣女友也很漂亮,是所有男孩子都喜歡的漂亮。
不過,這樣的可能性幾乎為零。首先,公交車並沒有做錯什麼,其次,誰讓他有那麼厲害的老丈人呢。
都是杏眼罥煙眉,性子溫柔得能掐出水。
周自省「噗」地笑出聲,隨即收住,淡淡道:「包紮幾個傷口算什麼,就他做的那些腌臢事,即便有人把他扒-光了綁公交車上繞城一週也不足惜。」
而某人呢?
「可我剛剛路過急診處,看到甘處在……」秘書附在周自省耳邊低語幾句。
唐漾一直是別人家的孩子,上進而優秀。高中時她大大咧咧被人叫漾哥,一邊當老師的乖乖班委一邊包庇他的遊戲機,一邊罵他蠢罵他笨一邊用筆戳著他腦門給他講題。大學時,她外人面前年年拿獎學金,說話做事穩重篤定。揹著人時,經常和他發小脾氣,懟他,嘲他,還喜歡雙腳跳起來踩他。
「昨晚他給我打了電話。」周自省道。
對對對,就是照片上這樣的笑。
他朝門外看一眼,確定門鎖好了,這才上前一步,低聲道:「甘處請了半個月假,說出了蕁麻疹。」
蔣時延想看另外三個,眼睛卻總是不聽使喚地看到唐漾。她懟他時會笑,嘲他也會笑,踩他時笑得尤其燦爛,就和照片一樣,眉眼彎彎像月牙……
秘書瞧著周自省動作,眼神閃了閃。
啊……
「你我又不是唐漾。」周自省笑笑,換了另一份。
蔣時延癱倒在轉椅上,雙手並著捂住眼睛,不能再看了。
「不是,我問過,」秘書道,「b市信審處當時也有空缺,但唐副是a市人,所以我想可能因為方便照顧父母。」
手遮住了唐漾的笑,蔣時延長吁一口氣。
周自省手上吊著針,一邊翻另一份檔案一邊從曲奇盒裡拿葡萄乾吃:「唐漾是主動申請調回a市的?不是輪崗?」
呼……
病房裡有一床一桌一人,小方桌上擺著一份檔案和一個藍色曲奇盒。
一休頂樓這張轉椅皮質結實,金屬鋥亮,癱在上面的男人西服合度,身姿卓越。
某單間病房內,安靜到可以聽見樓下車水馬龍。
他面前的螢幕上只留了一張女孩子的照片,博士服博士帽,笑容清澈婉轉。
醫院門診大樓。
他以一種慵懶的姿態雙手捂眼睛,不想看了不想看了不能再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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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好像平緩了些。
助理好像聽了一場**般,後背發緊,油門到底衝過醫院。
一片安靜間,落地鍾「滴答」「滴答」。
蔣時延話說得平聲靜氣,可他眼尾勾著那若有若無的繾綣……
蔣時延眼睛捂著捂著,左手無名指和中指之間,悄然開啟了一條縫隙。